第40章:压力与应变

林伯渠这句话说完，全场目光“刷”地投向张东荪，毕竟汪精卫可是臭名昭著。

饶是张东荪脸皮再厚，此时也青-阵、白一阵，他终于醒悟过来刚才有人踩自己脚是什么意思了。

更重要的是，刚才他说"畅所欲言”，林伯渠也跟着说"畅所欲言”，于是分组讨论时，大家就围绕张东荪的表现，畅所欲言地批判他“软弱”、"妥协”、"动摇”、“有沦为下个汪精卫的危险”。

虽然张东荪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面对几十个人的批判火力，再加刚刚大放阙词在先，就算中间派也不敢多为他吭声，只示意他做检讨过关。

林伯渠终于明白，为什么书记处特意要让自己在党外分子政协会议上专门针对这件事进行传达。

针对南海局势，这些所谓社会贤达有两种右派论调:

一是所谓的穷兵黩武论。

他们悲天悯人地表示:国家财政如此困难，农民生活多么困苦，共产党居然花1亿多美元去买军舰，还把宝贵的、为数不多的黄金储备也交出去，简直就是瞎搞。

南海岛屿当然是国土，但毕竟体量小、人员少、与大局并不关键，通过谈判或政治解决也就是了，怎么能花如此众多的钱去搞军备呢?拿来救济人民、发展生产岂不是更好?

二是所谓的惹祸上身论。

他们言语忐忑地表示:中国积贫积弱已久，民生恢复尚且自顾不暇，怎能贸然介入印度支那事务、支援越共呢?那是人家帝国主义才干的，别人没过于冒犯你，你主动跳出来迎战完全没必要，是在惹祸上身。

特别是还要买军舰、发展海军、打海战，更是鸡蛋碰石头!万一打输了，给个丧权辱国的条约你是签还是不签呢?

两种论调都颇有市场，且打着"顾全大局”、”民生为重”、“忍辱负重”、“相忍为国”等旗号，很是迷惑了一批人。

中央深知，对这种论调简单说服教育万万行不通，你和他讲道理，没准对方嗓门还更大。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一个--穷二白的农业国豪掷1亿美元办海军，都摆脱不了“穷兵黩武的调调。

事实给了右派们一个沉重而响亮的耳光，使原来持赞同态度、坚定态度的委员充分占据上风。

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海战的激烈，饶有兴致地探讨兴建海军纪念馆的必要性，特别是听说让:巴尔号上的铁锚、舰钟都准备拿去纪念有关马尾海战时，南方籍委员们更如同打了鸡血般亢奋!

现在满满都是大长士气、扬我国威的论调，谁还说穷兵黩武、惹祸上身这种话?

打输了才叫穷兵黩武，打赢了那叫"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眼看火力差不多了，张东荪也当众做了检讨，到底是迫于无奈还是真意识到问题姑且不得而知，但毕竟是检讨，林伯渠便按下此节，转而通报其他议题。

出洋相、当众打脸并不只在功德林和政协，琉球岛上的场面更富戏剧性。

消息传到时正好是元宵节，常凯申为示笼络，特意请心腹大员们一起聚会，谈到中法海军冲突时，桂永清便认为中共急躁冒进，外购舰队都还没掌握就去打仗，摆明了要吃亏。

法国人可不是上次美军的轻型编队，那是主力尽出好伐?

周至柔觉得法国后面站着美国人，中共绝不可能轻易得手。

吴石和陈诚的调子比较温和，认为输也输不到哪里去，毕竟靠近中国沿海，法军要想复制马尾海战万不可能。

当确切战报发送到小蒋手里,并由他递给常凯申时，后者整个人呆住了:觉得这比中央社20年来造过的所有谣言都来得离谱!

他拉下脸来训斥儿子:“不要随随便便拿新闻来凑数，中共新华社广播我还是想办法在听的，他们自己也没这么说嘛!香港、日本的路边小报，为博取眼球，什么场面都敢编造，要留意国际主流媒体的报道。

30万吨你知道是什么大场面么?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军损失的军舰吨位也就这么多吧?

桂永清连连点头，校长英明!

但等到吃完饭，拿到第二份情报时，小蒋深深吸了口气，分发给众人。

这次不是什么简讯或通报，而是-堆报纸，上面刊载了各维度拍摄的关于让巴尔号的照片，不管是受创后的场面还是处于广州港的局面，基本都可以说清晰，而且全都是头版头条的重要位置。

所有人一下子沉默下来，桂永清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石感觉气氛有些紧张，便提议出去走走，让总统慰问下官兵，与民同乐。反正冲绳就屁大的地方，常凯申转几圈就到了。

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有人在放鞭炮，还大肆宣扬共党西沙海战的胜利，再仔细听，居然是难得的宁波口音。音

同伴劝他少说几句，注意影响，被人说通共就不好了!

他眼睛一瞪:“我为什么不能说?就是老头子在，我也敢说!法国人在越南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比对待牲口还不如!老子他妈的浑身上下衣服全烂了，用麻袋裹着，活生生像个野....

叫我们去采煤矿，-天才给半斤米，动作稍微慢点就老大鞭子抽过来!你的手表、你的戒指是谁给你收走的?你部下是怎么死的?你兄弟的腿是怎么断的?你背后的伤怎么来的?

老共再不济，也帮我们教训了法国人!老子不能上前线，放两挂炮怎么了?这就通共了?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们那些东西搞去哪里了?你们身上穿的这些衣服布料，不都从老共手里换来的?

我能跟老头子到这地方来，还不够忠心?多少人跑了?”

陈诚在他身后剧烈咳嗽。

转过身看到常凯申等一干人等时，放鞭炮的军官脸色极为怪异，敬礼后只喊了声:.委.员...后就说不下去了。

吴石淡淡提醒:“喊总统。”

“是..总统！”

黄杰脸.上颇为尴尬，这明显是从越南富国岛接回来的人员，越南滞留这件事说出来真难以启齿，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常凯申帮对面整了整帽子，随后道:“娘希匹，法国人无礼，侵我领土、害我袍泽，共产党教训他们一-顿，也是罪有应得!你说的很好，以后不要在外面多说了，让美国人听见不好。大家能跟我到这里，我常某人惭....

对方言语哽咽:"总....

常凯申挥挥手:“去吧，去吧，元宵佳节，多陪陪家人!‘

走远后，小蒋看看黄杰，又看看常凯申，低声道:"要不要我派人训诫一番，免得酿成事端。

常凯申摇摇头，叹了口气:“3万弟兄在越南受法国人迫害，积了一肚子火，不把这口气理顺能行么?琉球岛上才多少人?共产党打赢了法国人，虽然对我们压力愈大，但保住了西沙，保住了政府定下来的十-段线，我们将来也是有功的!‘

小蒋恍然大悟:黄杰所部人数不少、比例颇大，这件事你让他们反对共产党而去同情法国人，这无论如何办不到，倒不如常凯申因势利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