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演出（2）
陈云问道：“那这补贴有点厉害，可不是一般烧钱，国内如果消化能力不足，那能不能出口？卖到东南亚、卖到苏联和东欧去？苏联和东欧的消化能力比我们强。”
叶季壮沉吟道：“恐怕真不好卖，竞争不过别人……
苏联此时最便宜的轿车是莫斯科人牌小汽车，售价9000卢布。
这款车型并非苏联原创，真实源头在于德国，是战前在德国比较畅销的欧宝士官生K38车型。
苏联占领德国后，生产设备都变成了苏军战利品，包括士官生K38在内的好几条汽车生产线都落到苏联手里，经仔细分析认为士官生K38轿车比较适合苏联战后社会的需要，便把这条运回国并新设了列宁共青团汽车厂。
牌子改叫莫斯科人，但所有细节和士官生K38完全一致。
有趣的是，其实欧宝是战前通用在德国开设的子公司，大战时被第三帝国没收，追根溯源这该算美式车。战后盟军把欧宝还给了通用，通用也向苏联索要这笔资产，最终一无所获，变成了无头公亲。
士官生K38在战前定价为2100德国马克，而希特勒要求大众生产的国民车、日后的甲壳虫则公开定价999马克。
顺着该价格体系分析相当尴尬，卢布与美元的汇率从原来定的12：1又跌了些，中国近似看做5卢布=1人民币；9000卢布硬碰硬核算就是1800人民币。
即便按中苏1952年贸易额度结算，9000卢布最多也只能算900美元。
考虑到中国任何一件商品销售要被苏联政府抽头近40%，假设TF97维持和莫斯科人一样，也只能卖1800人民币，净到手大约1080元人民币，再扣除从中国到苏联的运费，恐怕连1000人民币都不到。
但是且慢，士官生K38定位比TF97要高，按德国当年的定价体系，和甲壳虫同级别的TF97只能按莫斯科人一半价格卖。
那就只能定4500卢布，就算定5000，最后不过可以回收500多人民币，完全惨不忍睹。
从国际市场来说，莫斯科人的定价还偏高，美国福特、通用和士官生K38同级别的小汽车通常只要700—800美元，考虑到士官生K38是已有15个年头以上的旧车型，内涵就要打折
叶季壮算了下，哪怕苏联不设置任何障碍，畅通无阻让中方出售，中国每卖出一辆TF97，大约只能净回笼500元人民币。
一波同志小心翼翼问：“我们实际预计生产成本大致多少？”
曾山苦笑，林冠华苦笑。
如果明年能顺利量产800辆，每一辆都合格，可能……也许……大概.3400的成本。”
其他人都惊呆了，陈大掌柜也不禁呆滞。
本以为补贴几百块意思一下，哪晓得按这逻辑算下来，补贴才是大头，正儿八经回收的只占极少部分。林冠华还有言在先，那是一切顺利的成本，但凡中间出点岔子，妥妥破3000了。
这么高的补贴，卖出去就是打肿脸充胖子，除政治宣传，其他一点经济价值都没有。
“那林老师的意思是？”
“那天和卡雷尔·赫德里卡沟通了下，他建议适当再把量放上去些，比如生产1200—1500辆，但不急于面向公开市场销售或出口，否则很容易因为初期品质的不完善而导致市场口碑暴跌，建议内部先消化消化…
这1500辆考虑全部国家采购，既然国家采购，那也是左手换右手的事，定什么价格都无所谓。”
卡雷尔·赫德里卡是捷克斯柯达汽车公司总经理，二战时因为反对法西斯，遭盖世太保搜查并被立刻解雇。
斯柯达战后重新恢复生产，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在纳粹手上被解职的卡雷尔·赫德里卡会官复原职，但他对捷共照搬莫斯科体制很不感冒，提了几条意见，又拒绝入党，就再也没能踏入斯柯达大门一步。
凭借战前的名声，仍有很多西欧经销商对斯柯达新车感兴趣。但在苏式计划经济下，斯柯达需要采购的电子设备已被纳入另一家国有企业麾下，配件须经长的官僚主义式程序申请，且不能保证结果。
由于苏联不允许捷克斯洛伐克加入马歇尔计划，当西欧市场上充斥着无限量供应的廉价美国轮胎时，斯柯达却没有足够轮胎可供组装，不得不增加了荒谬的新报价：不含轮胎的汽车价格。
为平息公众对橡胶供应紧缺的不满，捷克斯洛伐克工业部开出的苏式药方是砍掉三成在用汽车和一半在用摩托车的轮胎配额，直接剥夺车主车辆的技术许可证和驾驶执照。
林冠华听到后目瞪口呆：解决不了你的轮胎供应，就把你车辆报废、驾驶证吊销？反正脚病治不好，直接砍头就完事。
新中国成立后，捷克橡胶供应开始好转，但当初砍掉的车辆配额再也没能恢复。否则岂不是说明捷共做错了？
1951年，斯柯达被强制更名为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工厂，厂里在战后聘请的美国汽车专家被当局以”偷偷输出外汇”的名义赶走。
正好斯柯达枪炮系专家统纷纷跳槽来华，卡雷尔·赫德里卡也在众人劝说下加入来华行列。
本以为当个普通顾问，哪知道林冠华听说他的经历后，直接任命他为二汽（太脱拉）首席顾问兼第一副厂长，那些被捷克赶走的美国顾问也问被聘请到中国来工作，这是中国拥有美国专家的一个特殊渠道。
二汽本是太脱拉援建，结果因太多斯柯达工程师对捷共瞎搞不满，纷纷跳槽甚至举家搬迁来华，弄到后面斯柯达汽车工程师居然占了二汽外国专家的一半。
林冠华知道还有更狗血的事，明年马林科夫上台后为显示新气象，也为了缓解积累的金融问题，捷克当局会根据苏联大使指示颁布货市改革政策：
没使用雇佣劳动的公民可以以5克朗旧币兑换1克朗新币，每人最多可兑换300克朗，300克朗以上则须按照50：1兑换；
使用雇佣劳动的公民一概按照50：1兑换新币。
这种兑换政策不仅等于直接没收有产阶级绝大多数家产，也给工人造成很大损失，导致全国群体性事件层出不穷。
塔斯社记者自己在向莫斯科写的内参中描述：……消费品奇缺且售价高昂，许多工人甚至私下抱怨如今生活水平还不如德国占领时。
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工厂2万名工人举行示威游行，举着捷克前领导人马萨里克与贝奈斯（慕尼黑时代的捷克总统）视察斯柯达工厂的照片与军警对峙，最终被镇压下去。
连最普通的工人阶级都起来造捷共的反，所以他不觉得匈牙利事件、布拉格之春能逃得掉。
明年形势很不稳定，对苏东贸易存在重大变数：万一苏联瞎搞货币改革，那中国出口将有重大隐患。
卢布汇率扭曲已是一大问题，如果再不能自由地买到中国需要的产品，那卢布对中国而言就是废纸，出口越多损失越大。
这也是他不敢定太高预算的根源。
捷克、东德、波兰、罗马尼亚工程师私下里也会交流：中共这么搞，难道不怕苏联算账么？
但解放军暴打法军、志愿军在朝鲜暴打美军，特别是让·巴尔号、密苏里号的照片公布后，他们无不信心满满：估计莫斯科真奈何不了北京什么。
那等什么，赶紧往中国跑啊。
林冠华就等着明年斯柯达工厂示威后，再把那一圈”刺头”全给弄到中国来！捷共没准还得感谢中央：帮助捷克消了那么多不安定因素。
林冠华道：“我的想法是，明年对有突出贡献但级别又不够国家配车的中外专家，就把生产的新汽车发给他们试用，象征性收取一些费用，厂里派专人跟踪售后，听取改进意见，慢慢优化、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