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狂飙(7)
正月初三晚上，赵闻达对着一桌饭菜若有所思，成丽君坐在身边，有些惴惴不安。
“老赵，这大过年的，林主任没回来，凯旋也不在家，这小两口是不是对咱们的事有意见?”
赵闻达心里没底，面上则若无其事:“你是看着凯旋这孩子长大的，咱们情况她也清楚，我上次和她正式谈了一次，凯旋本人没意见，说会和林主任说。
林主任工作实在太忙了，这不刚陪毛主席出访苏联回国，春节又马不停蹄去东北检查工作了，实在抽不出时间来。
等三月份吧，那时凯旋去澳洲前线慰问演出回来，林主任检查工作回来，我们两家再一起坐下来说这件事。
不管怎样，是我们结婚，不是他们结婚...”
“那不好，林主任是大首长，政治影响重要，肯定得他点头，没准还得政审...."
赵闻达苦笑一声:“政审啥呦，我成分和履历比你还糟糕，这几年要不是.....”
说到这，他打住嘴宽慰道:“你别多想，去年小虎高考，我让凯旋找林主任打听过怎么报志愿、选专业好。
他也说了，理工科第一梯队清华、中科大、北航，第二梯队交通大学、天津大学、浙江大学、同济大学、哈工大。
第一梯队虽然没考进，但能考入同济土木工程我觉得非常不错。
林主任说了，虽然首都新区明年就初步落成了，但以中国之大，未来50年都要大搞基础建设，干到退休都不愁没饭吃!
好好学习，没准还能考上公费研究生，去英国或德国深造。
一旁的郑成虎好奇地打听:“凯旋姐姐是不是考上留学生了?她怎么还老去四处慰问啊，不应该准备出国么...
“笔试初步通过了，5月份还有外国专家的专业面试和政审，都通过才能出去....读音乐类稍微复杂些。
慰问嘛，你也知道，她是总政选拔去深造的，人事关系还在军队内，不但有军衔，每个月除了奖学金还有工资，工资都快比我高了，肯定要服从组织安排去工作。
去澳洲也没事，都停战了，还有太平洋上那些岛屿上浴血奋战、保卫边疆的解放军,难道不比我们辛苦?慰问完全应该。
“留学这事我没太理解...”
成丽君不解，“凯旋已考上了国内研究生，听说导师还是留美回来的专家，顺顺利利再念2年也就毕业了，算咱们这难得的大知识分子，为什么还要出洋留学?
她与林主任本就聚少离多，前几年一个在天津念书，-一个在北京工作，好不容易研究生考回北京能多些时间在一起，这去英国留学又是三年，他们俩.....连孩子都还没呢。
“子女大了，有自己想法，这条路一直都是林主任安排的，从念大学、考研究生包括参加出国深造都是他的建议...
赵闻达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没给凯旋开后门啊，虽然林主任也管出国深造，兼着中科大和北航副校长，但凯旋都自己去考的，学得也很辛苦。
这种情况确实不适合要孩子。
她毕竟才27,林主任38，年纪都不算太大，等从英国回来安顿下来就好啦，最近还听说要提倡少生优生、晚婚晚育，正儿八经研究生毕业，也得20好几，一蹉跎30岁生孩子也正常.....”
郑成虎兴高采烈道:“赵伯伯，去同济念大学我看到了姐夫编写的计算机入门教材，也去学校机房参观了一次，明年就要用计算机算工程力学各类数据，都是此前从未有过的。
这些都是姐夫在电子工业部当部长时部署落实的，包括计算机成为大学必修课和高科技发展575计划，也是他提议的。
几个师兄和老师都在私下议论，看姐夫这架势，过几年得当副总理进政治局呢!"
赵闻达有些皱眉:“你说你认识林主任?你们这些学生娃娃还敢私下讨论中央首长的人事任命?
“没说，我也不敢...
郑成虎连忙辩解，“也就私下闲聊时说过，学校各系、学院都有党组织，也有学生党员和小组活动，我去了交了入党申请书，考察了一学期，放寒假前同意列入积极分子和考察名单。
积极分子除了文化课，肯定得学政治吧，除了马列主义和毛主席选集，也得学习党的大政方针，包括一五计划、20年中长期发展规划、575高科技发展规划和产学研发展计划、核心城市和产业集群思路都得学
听老师和辅导员介绍，和工业化相关的计划和规划都是发改委牵头制定的。姐夫既是发改委主任又兼任工业委员会主任，虽然上面没署他的名字，但我猜都是他的手笔。
赵闻达和成丽君对望一眼，心情复杂，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千万别透露认识你姐夫...如果有老师、同学议论你姐夫的事，你都记下来，有空和你凯旋姐姐说。“成丽君叮嘱道，“好的坏的都要说，当面说不了就写信...
“其他倒也没什么。
郑成虎想了想，“有件事可能直接和姐夫相关，大型企业目前中央直管，包括里面的技术干部和外国专家也直属于中央，甚至分管生产的二三把手直接就是外国企业里的管理干部。
老师们说这叫垂直管理、专家治厂模式，有利于迅速提高工业化和专业化水平，尤其咱们比较弱的工业领域可迅速运转并学习掌握。
上海市委据说一直有不同意见，认为无形中削弱了党的领导，无形搁置了党委负责制，不是很满意。
两边都有支持者，学校学生和老师们觉得发改委办法不错，但同济毕竟在上海，一些辅导员和行政干部干支持市委的意见...
成丽君奇怪道:“上海难道还能和中央大政方针对着干?怎么管理，中央肯定全国一盘棋啊。”
“妈....上海不一样啊。上海市委书记柯庆施不光是省委书记，还是政治局委员呢，论级别比发改委和姐夫高一头。”
郑成虎忽然又想起什么，“前不久，我还在报纸上看到过市委宣传部部长张春桥在《解放日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全面加强党的领导，破除资产阶级法权思想》，虽然没直接针对发改委和姐夫，
但能看出来很多内容在不点名批评国企管理模式，议论纷纷。
“有多久了?”
“2个月吧。“郑成虎努力回忆了下，“元旦后、期末考试前发表的，《解放日报》头版头条。
赵闻达语重心长道:“小虎，政治很复杂，比做学问复杂得多，你老老实实念书，积极向党靠拢，不要掺和不该你讨论的东西，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姐夫的事，有空就不露痕迹打听些，写信给
凯旋就行，注意别让同学看见。
千万别说认识你姐夫，当干部、尤其当中央首长，谁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背后无数的刀光剑影。”
赵凯旋和父亲透过底，为什么要念研究生甚至要出国，因为林冠华的位置还不是很稳固，她不能成为麻烦点。
在国内只要进入单位，肯定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只有先读研究生，再出国才能在象牙塔里将息。但这种私密事，赵闻达不可能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