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辩论(3
“中国有句俗话，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说明畜牧业、养殖业存在很大不确定性，稍微有点灾祸可能就挺不住。数据真只具备统计意义，并不具备决策依据的能力。
别说陆地畜牧业，海里也一样，我们有个水产公司，今年扇贝跑了，明年海参不见了，又过了一阵说扇贝又跑回来了一些,反正全是糊涂账,你总不能派潜水员下去把海底翻个底朝天核实吧?”
林冠华—本正经道,“别说一般公司，就是在业界享有声誉、规模很大的公司,养猪业绩也经常造假坑害投资者;你还不能把人逼急了，一逼急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比如规定要交售10吨牛奶，他只有9吨,交不出来怎么办?就往牛奶里兑水。
今年9吨兑1吨水没被发现，明年就敢8吨里兑2吨水，胆子越来越大……”
柯西金惊讶道:“你们这里也好多兑水的?”
“有,怎么没有?散养奶牛的农户造假,甚至一些郊区牧场也造假，每个地方去管理是不现实的,只能检查成品牛奶，看其质量是否合格。
不合格给予罚款，严肃处理责任人和管理层,再顶风作案的话，那就只能蹲监狱、吃枪子了……
毕竟，批判的武器不产生效果，那就只有武器的批判才管用。
奶源有无数个，但牛奶公司不多，严格管理牛奶企业，再倒逼牛奶厂对奶源进行任何检查、核实。”
邓子恢道，“现在情况好转不少，但只能常抓不懈，这几年来,各地食品安全、质量检测部门都增加了相应人手和仪器。”
苏共主席团交换了下眼神，觉得这串说下来比较符合实际。
林冠华为缓解刚才的尴尬,继续顺着两种经济模式道:“市场经济有很多好处,但缺点很显著,否则就没有经济危机尤其1929-1933年这种近乎总崩溃的危机了。
计划经济有很多缺点，但从全局上管理、宏观上把握是其优点。
我们试图把两者优点结合起来，所谓宏观调控管理下的市场经济，其实就是有计划的市场经济。
还有个客观事实不容忽视:那就是党获得政权后，面临的经济体系本身是带有殖民主义、封建主义色彩的市场经济,这—套现实必须继承下来。
我们也有不少同志很羡慕计划经济如臂使指,但很遗憾，根本做不到。
为向同志们揭示实行计划经济的困难，一五计划制定时,我曾给他们出过一套模板,里面有大大小小表格共计135张,全合集是200多页,别说认真填写了,很多同志看都看不懂,包括对可行性研究报告，他们也是一窍不通……
所以，我不得不花5年时间进行初级培训。1955年才有了第一个五年计划,且是比较粗糙、不完备的那些，这和苏联同志的水平与计委的调控能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随后林冠华话锋一转:“强行从计划经济转型为市场经济确实有办法，上次美国方面来访问,我们也谈到了这点。
我的思路是休克疗法，因为转型过程相当痛苦，就和喝了毒药但一时半会死不了、满屋子打滚差不多。
如果让人休克了，他感觉不到痛苦，可能就维持了下来。但休克疗法有严重后遗症，比如可能记忆会缺失，醒过来后忘记了某些东西;也可能身体其他机能遭到严重而不可逆转的创伤……
越是大国、越是计划经济传统根深蒂固的国家，转型越是困难,匈牙利、捷克、罗马尼亚转型就比苏联要容易。
所以我的建议是:慎重!
与其用一种自己完全没经验的管理模式去尝试,还不如优化、改进现有体制中存在的缺点……”
几个学过党史的常委都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林冠华把“休克疗法”端上来了。
他说美国人来谈，那是什么时候?是中美谈“乌拉尔方案”实施完毕后，如何对苏联进行经济转型时林冠华给出的方向性建议，无非这点不能公开细说。
也不能对美国人的节操寄予厚望,说不定说完了转头就把消息往莫斯科一卖:你看,我都在和中国探讨把你分区占领后的经济政策实施了!
参加会议的一波倒不知道这件事，他心里感慨的是其他。
他想起了当初林冠华没参加,自己和苏方扯淡扯淡“社会主义经济本质”的往事，那次他可是打遍全场、滔滔不绝，末了还灌了毛子一斤半伏特加，回去养了3天才好。
风水轮流转,这才几年啊?那会儿苏联还端着祖师爷架子，教训中国经济发展模式,没想到10年后再来北京,是全套取经甚至流露出对本国模式的不信任、不踏实情绪来了。
一想到这，他就唏嘘不已。
人穷志短啊，莫斯科也是被逼急了，要不然刚打完仗没2年，能这么腆着脸来对手处不耻下问么?
谢列平脸上古井无波，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尼玛，原来美国人说的都是真的,中美真深刻探讨过“乌拉尔方案”，甚至连战后怎么分配利益,怎么协调双边关系都谈了，否则哪来的“休克疗法”?
他相信林冠华出面谈休克疗法最合适，他既有在欧美多年的经验,回国又管了这么长时间经济，还能在美国公开演讲“金融创新”，说明美国人也是信服。
同时他的地位很高,但又不是最高,还有转圜余地，—旦让毛和周亲自去谈，反而没那个味道。
抛开这些，换角度思考，他承认林冠华看问题是客观的，市场经济/计划经济都有各自优缺点,市场经济需要宏观调控;计划经济也需要市场搞活么。
柯西金道:“是不是可以通过增加计算机普及来加强管理?”
“对,这是很大的趋势，目前我们正在做这方面工作….…”
林冠华介绍道，“今年我们发布了用于统计的SPSS软件，用于国际金融和会计电算化的C-BOOKS(财智通)软件，及管理生产型企业进销存和各类资源的MRP(企业资源管理/企管通),在部分特大型央企年度考核的绩效与财务指标计算中，尝试引入经济增加值(EVA)考核方法EBITDA管理体系。
新生产的昆仑工作站都在陆续配发给大型企业和金融机构。
概而言之，就是强调对基层单元的数目字管理能力,避免盲目、避免极端、避免泛政治化……
我认为苏联的电子计算机产业还是很强的,某些混乱归根到底不在这里，需要思考另—种解决渠道。”
米高扬怔了下:“另一种?您是指?”“加强契卡。”
林冠华出人意料道，“契卡并不只是大清洗采用吧?我记得原意是制止反革命和怠工行为……现在契卡还在管理怠工么?
如果觉得契卡过于敏感,也可以换其他名字的机构来加强监管,我个人觉得，贵国的铁路运输物流和农业仓储部门可能更需要加强管理。”
翻译楞了，一下子不知道该咋说，王稼祥精通俄语，用眼神阻止翻译，由他亲自阐述,适当委婉表述。
苏方译员同样知道这话不好直说，所以也缓了一步。饶是如此，依然全场惊讶。
邓子恢心想:林老师可是真敢说。
一波笑笑,林老师有啥不敢说的?上次他明着是因为“级别不够”而没参加，实际是害怕他火力太猛，把苏联人炸翻而被总理保护起来,我拿了他三成功力去冲锋陷阵,杀得对方人仰马翻,最终没让对方讨到任何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