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心口钝钝的刺痛逐渐蔓延到了全身,柳月阑眨了眨眼睛,眼角落下一颗眼泪。
顾曜明显也并没有想用这道疤博取同情的意思。他不着痕迹地连忙拉好袖口,一抬头看到柳月阑的眼泪,更是觉得懊悔无比。
他抱着柳月阑,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嘴唇不住吻着他的侧脸,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这个意思……阑阑,我就是太害怕了。”
他几乎快把柳月阑整个人揉进怀里,低低地说:“我太害怕你在乎别人比在乎我还要多了。”
柳月阑疲惫至极,事到如今也再没有跟他争吵的力气。他闭着眼睛,轻声说:“柳星砚是我的哥哥,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你是我最爱的人,阿曜。”
他避开顾曜的手腕,两只手没什么力气地环住他的肩膀:“……少了你们任何一个,我都活不下去。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顾曜吻着他的眼睛,吮去那几颗咸湿的泪水。他也避开自己的手腕,不让那道凹凸不平的伤痕碰到柳月阑,只不住地和他道歉:“我知道,我知道……阑阑,我爱你,我也爱你。”
不知过了多久,柳月阑终于冷静下来。他推开顾曜,轻声说:“我们今天都先冷静一下吧,阿曜。我去趟工作室,你——”
顾曜拉住他:“我走,我走,你不想见我,那我走。”
他碰碰柳月阑的额头,又抱着他亲了一下,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回来。”
柳月阑无心再去争论这些,只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睡了。
困意来得很突然,可他睡得却很差。
大概一点钟的时候他就醒了,他睁着眼睛,脑袋混沌一片,却怎么都无法再酝酿出困意。
顾曜把他的睡衣放在被子里,偌大的床上少了一个人的温度,却又因为那一套温暖的睡衣而有了别的暖意。
柳月阑左右睡不着,干脆掀开被子坐起来。
几分钟后,他下床喝水。
这一下床,他感觉到不对劲了。
客厅里点了几个安神的香薰,柔和的香气清浅地钻进鼻子里,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又去厨房看看,果然,厨房的小砂锅里煨了一小锅汤。
柳月阑的怒气消了一大半。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四下看看——
顾曜还真的没在家,真的躲出去了。
柳月阑都笑了。
早这么听话多好。
他起身回卧室拿手机给他打电话,路过客厅的工艺架时,又看见了那几株雪柳叶。
顾曜买了个挺衬它的小花瓶,当真精心养着。
柳月阑收回视线,想,回头找时间去问问医生,怎么才能无痛祛疤。
他想,顾曜那种……生活模式,平时明明也没少受伤,怎么就那么个小伤口反而留了那么明显的疤。
电话拨出去之后,柳月阑隐约听到那声音是从房子大门处传来的。
他带着满心疑惑拉开大门——
顾曜坐在门口,听到门响后抬头看他。
嘴角往下一瞥,捏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柳月阑:“……”
他按掉电话,轻声说:“那么多地方能去,干嘛躲在这儿?”
顾曜说:“我担心你啊,我得在这儿守着,你一有点事就要死要活的,我可不放心。”
柳月阑没去管那个“要死要活”的调侃,说:“这屋里发生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曜叹了一口气,道:“我真不知道,阑阑。”
说罢,他伸出双手,做了个要抱抱才能起来的动作,说:“亏了咱这地方是电梯入户,要不然让别人看见我大晚上被我老婆赶出门在外面坐着,这可太有损形象了。”
柳月阑心里再不得劲,看到顾曜这样子也消了。他伸手递过去,反被顾曜拽进怀里。
“我不知道,阑阑,”顾曜开口,却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我没听,我很久不听你在干什么了。我知道你不喜欢。”
柳月阑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折腾了大半宿,两人终于好好回家时,都快到顾曜平时起床的时间了。
顾曜开了个自己的玩笑:“唉,每天只睡两个小时,我真怕我猝死。”
柳月阑也顺势缓和着气氛:“谁让你这也要管那也要管。”
顾曜倒是严肃起来了:“你说得对,阑阑。我最近一直在反思,我管公司的方式可能不太对。我从前一直觉得,公司要做什么事,我作为管理者、我作为决策者,我应该身先士卒,我应该自己先弄懂。但现在我发现……”
他很少和柳月阑说公司里的事。一来柳月阑并不精于这些,二来……从前他也没觉得这些有什么问题。
“直到,最近我不是把阿晞叫回来了吗,我发现……”顾曜头痛地说,“这公司没我真转不下去了。”
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无奈地说:“我不在,这集团从上到下一百多个分、子公司,都转不动了。我这才觉得,我之前好像是做错了。”
柳月阑攥着他的手腕,轻声安抚道:“还来得及改,时间多的是,阿晞那么年轻。”
顾曜摇了摇头:“我着急。”
顾曜还想让柳月阑再睡一会儿,便没有多说,推着人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