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救护车的声音响彻幸福家园,小区狭小的道路两边,从窗户中探出好几个黑脑袋。
至于怎么拨打了电话,怎么和护士一起把不省人事的母亲抬上了救护车,郁元什么印象都没有。
元丁香和赵丽君的设局是引线,从来不留情面的责骂、不够了解就强加给郁元的所有都是燃料。
当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只是元丁香用以像别人展示的漂亮衣服,自己的感受于母亲毫无意义时,堆积了27年的不满终于爆发,郁元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疑问——元丁香是爱他,还是恨他害死了元柏溪?
而元丁香的病痛,在这时自然被他抛之脑后。
所以现在郁元失魂落魄地握着元丁香的手,看她单薄的胸膛被医生一次一次按下去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什么也听不到。
和十几年前元柏溪倒在自己面前一样,仿佛有人将什么从他的身体中生生抽出,他的耳边除了嗡鸣,一直有人在喊妈妈。
元斯年和郁松柏在一个小时后赶到时,医生正在跟郁元说着什么,但郁元只是麻木地点头。
元斯年轻啧了一声,扶着郁松柏,叫住医生:“大夫,我们也是病人家属,麻烦情况跟我们说吧。”
“抢救得及时,病人暂时脱离危险。”
郁松柏灰白的脸色才算缓了过来,又听医生说:“她原本就有冠心病,这几天先安排住院,检查下血管情况,如果堵塞过80,就该做支架了。”
他又对郁松柏嘱咐:“等病人转醒,千万注意,别让她再出现这种情绪过于激动的情况了。”
医生走后,郁元才慢慢挪了过去:“爸,我……”
郁松柏没等他说下去:“你明明知道你妈的情况。”
和元丁香不同,郁松柏从来没什么脾气,更不会在外斥责郁元。
他在抢救室外打圈走、望着“抢救中”三个字。
他没给郁元一个眼神。
在这种沉默里,罪魁祸首郁元抬不起头,喘不上气,僵立在原地,有种被人按压着肩膀强行跪下的错觉。
“姑父,”这时的元斯年终于站了出来,“姑姑住院和检查还需要办,我跟郁元先去跑手续,准备东西,姑姑有情况,您再联系我们。”
郁松柏点了头,他便安慰似的拍了拍郁元肩膀,搂住他:“别愣着了,去办正事。”
两人急匆匆从楼里走出,元斯年阔步走在前面,一边对郁元有条不紊地说了之后要做的事项,让他去找刚刚的主治大夫加号开单,自己去办理住院。
他一项项对郁元说了两遍,像对所有流程了如指掌,两人走到另一栋楼门口,郁元却问:“门诊楼在哪?”
元斯年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身后:“看不见这三个大字?”
郁元说:“但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问!”
元斯年沉声道:“郁元,我妈也是这样进了病房,我上初一就帮她跑了所有手续,难道那时候我什么都知道?”
食指狠狠戳了戳郁元的肩膀,元斯年撂下一句:“别总是一副不抗事的蠢样。”
在二十几层的大楼里跑了个遍,他花了近半个小时才找到医生的科室,跑到挂号机前又想起自己没带证件,被后面的人催促赶走了。
这时元斯年手上拿着已经拿着一堆诊单和凭条快步走过来,见郁元甚至还傻子一样地看着别人操作,上前一把将人拉去了分诊台,几分钟便把郁元磨蹭了半个小时的事情做完了。
郁元在这时清晰地明白了郁松柏先前不敢去她元丁香生病的原因,和元斯年相比,他简直像个毫无生活经验的废柴。
元斯年把人塞到车里,问他:“现在去家里取证件和现金,告诉我之后还要做什么?”
他俨然一副上级的嘴脸,丝毫看不到在郁松柏面前的兄友弟恭。
郁元咬了咬牙,没看他,冷声道:“去给我妈,买住院用的东西。”
元斯年关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指着郁元的鼻子:“别让我再说一次。”
狭小的房间里安静到能听到钟表走动的声音。
已经过去四个小时,没有人再回来。
虞新故等在门口,胸口涌起不安。
对于元丁香的印象虽说算不上好,可元丁香只是并非一位合格的母亲,罪不至死。
虞新故都没见郁元慌成那样,他抱着元丁香一声声喊妈,满脸都是眼泪,打电话时,手机险些掉下来。
失恋,被骗空积蓄,如果亲生母亲再因自己有个好歹,郁元还会不会做出先前自暴自弃的事?
而本可以站出来提供帮助的自己,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泄愤似的挠着大门。
挠到一半,门突然被打开。
郁元和元斯年一同回来,都没空理会他,直奔父母的卧室。
“你去收拾姑姑住院要用的东西,我来找证件。”
“好。”
两人分头行动。
看样子是脱离了生命危险,虞新故这才松了口气,他跟着郁元去房间,郁元翻箱倒柜找出笔,虞新故便从纸箱里叼出笔记本放在桌子上。
是个水彩画本,纸张用料厚实,以前元丁香买的。
郁元眼睛红了,摸了摸虞新故的头,开始一项项记录该带的东西。
他和往常不太一样,行动变得利落很多,一言不发地整理元丁香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