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一心相许,方寸大乱。
萧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想赶紧把瘫在软榻上不省人事的林砚摇醒,慌乱之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混乱之中,萧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是刚从京畿大营回来,一身玄色骑射服尚未更换,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额角还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薄汗,更衬得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巡视营防后的肃杀之气。
一踏入殿内,那股甜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萧彻的目光极快地扫过现场——
浓郁的酒气、喝醉的林砚、手足无措的弟弟以及……生气的自己。
“皇、皇兄。”萧钰吓得舌头都打了结,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脑袋埋得低低的,“臣弟……臣弟就是来看看林学士,带、带了点果子酿……”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母妃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果子酿?”萧彻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他走到软榻边,垂眸看着睡得毫无知觉,甚至因为热而无意识扯开了一点衣襟的林砚,眉头锁得死紧,“朕看他这模样,可不像是只喝了点果子酿。”
萧钰冷汗涔涔而下:“真的……就是果子酿,可能、可能林学士酒量比较……浅……”
萧彻没理他,俯身伸手,用指尖极快地碰了一下林砚滚烫的脸颊,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过分甜腻的气息,脸色更难看:“他酒量浅你看不出来?还灌他喝?”
“臣弟没有灌!”萧钰冤死了,声音带上了哭腔,“是林学士自己说好喝,一杯接一杯……”
“他让你喝你就由着他喝?”萧彻打断他,语气里的怒意毫不掩饰,“他醉成这样,若出了什么事,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
萧钰彻底不敢吭声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皇兄说得没错,要是林砚真喝出事了,他赔不了林砚父母。
萧彻看着弟弟那副不成器的样子,再看看榻上那个醉猫,只觉得一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萧钰给脱了裤子打屁股的冲动,厉声道:“滚回你的王府去,把《谏太宗十思疏》给朕抄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出门!”
萧钰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是是是,臣弟这就回去抄!这就抄!”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往外溜,生怕慢一步他皇兄会改变主意,让他从抄一百遍变成两百遍。
待萧钰狼狈不堪地消失在门口,萧彻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软榻上的林砚。
醉透了的林砚似乎觉得姿势不舒服,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面朝里侧,蜷缩起来,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散落的黑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看起来脆弱又毫无防备。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好喝……再来一杯……”
萧彻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节后颈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头疼。
他弯下腰,试图将林砚扶正,好歹让他睡得舒服些。
谁知他的手指刚碰到林砚的肩膀,林砚就像是被惊扰了般,猛地一挥手,正好打在萧彻的手臂上,力道不大,却充满了醉鬼的不讲理。
“别闹……”林砚闭着眼皱眉,语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满,仿佛在训斥打扰他好梦的人,“……走开。”
萧彻:“……”
李德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赶紧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还是老奴去叫人来吧。”
“不必。”萧彻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他再次伸手,这次动作放得更轻,小心翼翼地绕过林砚的腋下和膝弯。
喝醉的人沉得很,但萧彻习武之人,臂力惊人,很轻松地就将林砚打横抱了起来。
林砚在失重的感觉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脑袋一歪,自然而然地靠进了萧彻的颈窝里,温热还带着果酒甜香的呼吸毫无遮挡地喷洒在萧彻裸露的皮肤上。
萧彻的身体猛地僵住,抱着人的手臂瞬间收紧。
那呼吸灼热又潮湿,带着林砚特有的气息和甜腻的酒味,像羽毛,扫过他的脖颈,直冲大脑。
萧彻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抱着人站在原地,竟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陛下?”李德福小声疑问。
萧彻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那阵诡异的悸动,绷着脸,抱着林砚,大步走向内间的床榻。
他的脚步很稳,手臂绷得紧紧的,尽可能减少颠簸,仿佛怀里捧着的是什么稀世易碎的珍宝。
走到床边,萧彻动作略显僵硬地将林砚放下。
林砚一沾到柔软的被褥,立刻自动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又不动了。
萧彻站在床边,看着林砚那副醉醺醺毫无知觉的模样,皱紧了眉。
穿着外袍和鞋子睡觉肯定不舒服。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先是动作笨拙地脱掉了林砚的官靴,露出里面白色的布袜。
接着,他的手伸向林砚的衣襟。
解官袍的扣子对于皇帝来说显然是个陌生的活儿,他的指尖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好不容易才将那身沾染了酒气的官袍剥下来,扔到一旁。
做完这一切,萧彻已是耳根发热。
他拉过锦被,将林砚严严实实地盖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正准备直起身,床榻最里边,团成一团睡得正香的阿蛮被这番动静扰醒,不满地“喵”了一声,碧绿的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看向萧彻。
萧彻动作一顿,对着猫低声道:“安静些,别吵他睡觉。”
阿蛮甩了甩尾巴,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懒得理会,揣起手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