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陛下果然是天下第一好老板!
京城的天气越发的冷,灰蒙蒙的天色压着屋脊,檐角都挂了细长的冰凌子,看着就冻人。
林砚每天出门上值都要裹得相当厚实,里三层外三层,行动颇为不便。
当然,如果可以不用出门,窝在烧得暖烘烘的屋里,抱着手炉,那可就太美了。
眼看到了冬月,寒气刺骨。
这日他刚在御书房的外间——他现在常待的那张小书案后坐定,抱着个小手炉暖着,萧彻便朝他招了招手。
“林卿,过来。”
林砚赶紧放下手炉,凑到御案前。
萧彻将一封国书递给他:“北戎的回信到了,你看看。”
林砚精神一振,双手接过,退回自己的座位,就着旁边烧得正旺的炭盆散发的暖意,细细看了起来。
信是北戎可汗亲笔,措辞比之上次求和,又软了几分。
果然,如他之前所料,北戎可汗拒绝了“查账”的提议,语气还挺委屈,说什么“昔日旧账,时过境迁,各部首领更迭,难以一一核清”,但也承认了过去是占了些便宜,话里话外透着“我们知道错了但钱是真没有”的无赖劲儿。
【呸,耍赖是吧?就知道你们舍不得吐出来。】
林砚内心嗤笑。
不过,他提出查账的本意也不是真指望北戎把吞下去的好处吐出来,更多是为了施压,逼对方亮出底牌。
现在看来,效果显著。
北戎可汗在信后半段提出了新的方案,愿意“以物易物”,用北戎特产的良马、皮货、药材等来换取大渝的粮食的棉布等物,并且着重强调,给出的都是“上上之选”、“绝无次货”。
更让林砚挑眉的是,北戎可汗还表示,为表诚意,他将派遣自己的一双儿女前来大渝京城“觐见天颜,聆听圣训”,并且“此二子乃除太子外,朕最珍爱之珍宝,他们的婚事,全凭大渝皇帝陛下做主”。
林砚看完,将国书轻轻放在膝上,得出结论:“陛下,北戎的受灾情况,恐怕比我们之前探知的还要严重许多,不然以这位可汗的性子,绝不至于如此低声下气,又是让利,又是送质……呃,送儿女过来联姻。”
这跟直接把孩子送过来当人质也没太大区别了,还搭上了儿女的亲事权。
萧彻“嗯”了一声,指尖在御案上点了点:“朕也如此认为,以物易物,可以答应,互市细则让户部和边境将领去磋商,至于他那双儿女…来了也好,朕会让人好生招待。”
林砚点头,明白皇帝的意思。
北戎态度摆出来了,大渝自然也不会刻意刁难,该有的体面都会给,但该有的警惕和掌控,一丝也不会少。
“陛下圣明。”林砚习惯性捧了一句。
【老板心里门儿清嘛,用不着我多废话。】
【北戎这波亏是吃定了,就是可怜了那俩被送来的王子公主,估计在家也挺受宠的,转头就被爹卖了。】
【哎,这万恶的旧社会……】
萧彻听着他那点唏嘘,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此事议定,林砚便欲退回自己的座位继续琢磨那份还没理完的文书。
刚起身,萧彻却像是随口问起:“安兴坊的宅子,冬日取暖可还够用?内务府送的银丝炭若不足,只管去要。”
林砚忙道:“够用够用,陛下赏的炭极好,烟少耐烧,屋里暖和得很。”
【何止够用,简直可以穿着单衣在屋里蹦跶!】
【感谢老板送的温暖!救我狗命!】
【就是干得有点流鼻血……得让我娘多煮点梨水。】
萧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依旧平淡:“那就好。”
林砚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御案后那位。
皇帝陛下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银纹的常服,衬得面容清俊,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只是他低头批阅奏章时,偶尔会因为炭盆的热气而轻轻动一下脖颈,眉心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砚福至心灵,忽然就知道该送什么了!
陛下日理万机,久坐伏案,这大冬天的,即便殿内烧着炭盆,后颈肩背也容易进风寒,定然酸紧不适。
送个暖颈护肩?既实用,又不算特别贵重,显得贴心还不谄媚!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亲手做!显得更有诚意!
这段手艺还是早年家计艰难时练出来的。
那时父亲俸禄微薄,母亲日夜操持,他想为家里分忧,又见妹妹羡慕别家女孩的新衣,便偷偷学了刺绣,手艺精了后,还曾假托母亲之名做过些精致的绣活悄悄托人拿去卖,换钱给妹妹扯布做新衣裳,给母亲买根素银簪子。
后来家境稍宽,他便再没碰过,母亲也只当他是小孩子一时兴趣,却不知那段时间家里偶尔改善的伙食,都有他挑灯夜绣的功劳。
说干就干!
下了值回家,林砚就轻车熟路地摸进库房,在一堆御赐的料子里,他精准地挑中了一块墨色暗云纹的锦缎,质感挺括又不失柔软,内衬则选了一块亲肤的软绸,填充物用了上好的蚕丝棉,轻软透气又保暖。
林砚比划着尺寸,回忆着人体工学的弧度,力求既美观又舒适。
裁剪、缝合、填充、收边……动作熟练得仿佛从未生疏过。
甚至用银线在护颈内侧不显眼处,绣了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御”字纹样,既不僭越,又显用心。
几天后,一个针脚细密匀称、造型优雅妥帖、触手温软舒适的暖颈便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