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合雨悠跑得很快,根本没让他送,试图在风里把红着的脸降下温。
她找不到人问,只好问画室室友展紫妍,据紫妍说她谈过三个男朋友,男朋友都是她舔狗。虽然都以分手告终,但妥妥的恋爱大师。
她在消息框里婉转了半天,展紫妍:“你别浪费时间,长话短说,阿胶哥怎么你了?”
因为凌湛半夜送阿胶,因此得外号阿胶哥。
合雨悠犹豫了下,打字:“他今天早上亲了我一下,但我们还是恋爱关系,这样对吗?”
展紫妍:“很正常,但对你来说不正常。”
合雨悠:“怎么说?”
展紫妍:“你要考试啊小盒子!!高考啊!!这八十天都别理他了,别男女私情了,考完去开房都行。”
合雨悠知道要考试。
她定下心神,回了个“好的”和“我会好好学习的”,得到了展紫妍回复的“我们九月清华军训见”,就充满澎湃地翻开了今天意外丢分的模考卷。
凌湛家。
合雨悠走后他就去洗澡了,他是个很爱冲澡的人,站着坐着躺着泡着,甚至是淋雨游泳冲浪。
任何形式的水冲刷着身体,他都喜欢。水落下来的时候,世界就变成单声道,所有人的话、所有要做的事、所有的选择与后果,都被那连绵不断的水声冲淡了。
那是他能关机的唯一时刻。
他一直觉得,人在水里更接近灵感的起点,像梦和清醒的交界,思维会变得模糊,却又比平时清楚。
那些平时被压下去的东西、没来得及表达的念头、没敢承认的欲望,都会在热气里浮上来。
洗完澡的凌湛后颈搭着毛巾,他抽开烟盒,打开客厅刚买的电视,在柜子里挑了一张光盘,是《梦中情人四夜》,1971年的电影,改编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夜》。
他看这种爱情电影从来都不带对爱情本身的思考,只关注导演的镜头语言。
现在他会想自己真的能拍爱情片吗,爱是电影里永恒的主题,无论是什么题材。
如果他都不会爱人,又怎么去拍摄爱,给演员讲怎么表达爱。他真的不会吗?这应该也是可以学习的。
凌湛想起母亲不被爱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张苍白透明的脸。那种“不被爱”的死法,凌湛这辈子都忘不掉。
如果爱能被表达出来,哪怕只是假装的温柔,哪怕凌飞只是多看她一眼,多握一次手,或许结局都不会那样。
可那人连假意都懒得做。她是在彻底绝望之后咽下那口气的。
凌湛不想也不能做和凌飞一样的人,所以从明天开始他打算隔一个小时看眼手机,不能不回复合雨悠了,她会难过的。
第二天一整天。
下晚自习,凌湛扒拉手机屏幕。
没消息?
做什么?
每日打卡的早安呢?也不问他了么。
也没有那种毫无意义虽然可爱的小表情。
徐烨拍他肩:“吃烤茄子去?”
“算了。”他头也没抬,“我回家看电影。”
徐烨摸头,不吃就不吃,臭什么脸?
走到合雨悠那栋单元楼楼下,凌湛抬头看了一眼,其实他不知道合雨悠住几楼,住哪个房间,所以就站了那么半分钟吧,两人一前一后擦肩而过。
合雨悠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了,也看见他在楼下站着的那半分钟了。
但她没敢喊。
凌湛回到家,门一开,屋子是暗的,连空气都安静得有点空。
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校服没脱,直接倒在靠垫上,盯着天花板。最后像往常那样放电影看。
大概过了大半个月,重庆四月初的清晨,天微凉,薄雾在街巷间游走,桂花树还未落尽香。<
凌湛出了小区,手插裤袋,风一吹,校服衣角被掀起一点。巷口那条小路窄,人不多,他一抬眼,就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蓝色书包。
他几步追上去,毫不避讳地伸手搭上她的肩,声音带笑,低而懒散:“合雨悠,忘恩负义,给你煮的阿胶不甜吗?不回我消息?”
合雨悠一惊,脚步顿住,几乎是下意识地东张西望。
“没人看。”凌湛微微俯身,在她耳边压着声音。
晨光从他肩头落下,校服下摆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露,桃花眸勾人。
合雨悠侧头,看了眼男生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干净修长而骨节分明,身上带着清晰的皂香和薄荷香气。她没说什么,只小声解释:“我把手机上交了,之前要用是因为要存画,现在不能用了。大家学习氛围都很紧张,我是优等生,我不能做那个上课自习玩手机的。”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会自我介绍优等生的。
凌湛弯腰,逼她抬头,和她视线齐平。那双眼睛在晨雾里很深,像一汪安静的水,可一靠近,仿佛能看见底下的黑色漩涡。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他嗓音低而酥,“变心了?”
合雨悠怔了怔,耳尖一点点泛粉,眼神躲开他:“没有啊,谁会变心那么快。”
凌湛盯着她看了两秒,唇角慢慢弯起:“所以喜欢的人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