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春夏两季,草木疯长,虫子也多。
自从立夏时分家里新添了四只黄茸茸的小鸡仔,舒婉秀就每天多了一项固定的事要做——喂鸡。
小鸡仔买回来时比一颗鸡蛋大不了多少,孵出来还不足月。
这个时候的小鸡仔价格最便宜,只要几文钱一只,买起来很划算,但有利自然有弊,它们太小了,还很娇弱,对食物的要求度很高,不能拿差的来搪塞。
家里食物精贵,能拿来喂鸡的不多。<
最近为了喂鸡,舒婉秀费了不少脑筋。
刚买它们回来那阵,喂的是数月前那次救济粮里稻谷舂出的糠。
可迄今为止,她们也就领到了一次稻谷,那点糠没撑过多久就全部吃完。
总不能让它们忍饥挨饿,舒婉秀只好又去陈婶娘家换了些糠来,拌着嫩草喂给它们吃。
知道她是这么个喂法,陈三禾说,这样子喂鸡仔长得慢,大半年都下不了蛋,平时去菜地里或者田里捉些青虫之类的给它们吃是最好的。
舒婉秀养鸡就是为了捡鸡蛋吃。
听了陈三禾的话后,哪怕厌恶虫子,也每日带舒守义去菜地里捉捉虫。
刚开始,姑侄两个人都用树枝当做筷子,发现虫便夹到一块儿,用宽大的树叶包着。
后来适应些了,一些树枝不好夹的地方也敢用手去捉了。
最近两人捉得勤快,完全克服了对虫子的恐惧,几块菜地里的虫,繁殖速度跟不上她们捉的速度。
今日舒婉秀花了挺长时间才捉了三四条小虫,喂几只小鸡仔一一吃下后,下山的时辰都有些晚了。
日头正盛,光照在水面上闪眼睛。
舒婉秀脱了草鞋站到田里,眯眼在禾苗中穿梭了很久,只觉得这讨人嫌的稗草简直成精了。
她竟然找了半天找不出一株!
太古怪了。
正是分辨得晕头转向眼花耳鸣的时候,田坎上的舒守义喊了一声“陈阿婆”。
一句话让舒婉秀找到了救星。
她顾不上忸怩,挡住光朝岸上看去。
见真是陈三禾从旁边经过,忙开口求救。
“婶娘,您快帮我看看哪些是稗草?我怎么一觉醒来半点分不清楚了?”
脚踩进淤泥里半天了,手还是干干净净的,连水都没沾。
这么浪费功夫,舒婉秀心里急啊!
陈三禾站的那处田坎背光,她眼都没眯,直接从近处扫到远处,几眼扫视完大半亩田。
“你这田里没有稗草了啊。”
“哪里是你分不清?”
“没有?!”舒婉秀简直惊诧。
“您那天不是说我的田里稗草很深了,要尽快除掉吗?”
就是五六天前的事,那天陈三禾还扯了几株稗草教舒婉秀辨认。
她那天才学了个半会的时候,陈三禾就以为她已经完全分得清楚了。
扬手就把那几株为了教她辨认而扯出来的稗草扔到了水渠里。
舒婉秀当时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全学会,但
之后下田除稗草总不得劲儿,生怕错拔了禾苗,只好先除了田坎上的草。
拔稗草,算起来也就间或拔了两三天。
这么快就除完了?
可她每天就拔了那么一点点稗草啊?
那么点草,算多吗?
她近乎傻眼。
“你除得很干净!”陈三禾背着手绕田走了一圈,仔细看了一遍后肯定道:“一株都没有了。”
“要不……另一亩您也帮我看看?”
陈三禾得闲来田间转的时候,除了自己的地本也会帮舒婉秀看看她家的两亩田,所以舒婉秀这么说,陈三禾没拒绝。
她站在田坎上等着舒婉秀从田中间走出来,才迈动步子。
像是第一次去县城,过城门被守城的兵士拦住查看照身帖一样,舒婉秀有一种即将接受检阅的紧张,亦步亦趋跟在陈三禾身后。
“这亩也干净。”
任何话从陈三禾嘴里吐出来都很有信服力,但这次舒婉秀认真看了陈三禾的表情,才确认她不是在说反话。
那么,草除干净了总归是件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