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洗三礼那日,荀羿出发得早。
他心里念着荀艾,在家里多待一刻都待不住。
于是不似有些村子里女孩儿的娘家人一般刻意拿乔,特意拖到很晚才到场。
当然,也有他相信吴家的原因在。
吴家是富贵,青砖瓦房的屋子盖了七八间。
但吴家人都和气,不是那等有几个钱就看不起人的地主做派。
荀羿到了吴家,果然没因为来得早而被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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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不知和吴峥以及吴家几位族亲长辈陪着他略坐了坐,就放他去了荀艾那儿。
虽是暑气重的月份,但女人坐月子可马虎得。
吴家做了充足的防护,荀艾那间房,进门先是一扇屏风,屏风后是一层布帘,布帘后又一层纱帘。
荀羿先见着了林杏花,她坐在布帘后,纱帘前,一只手轻轻摇晃着悠车。
车里的孩子是他外甥女无疑,白白胖胖的,长得跟荀艾有好几分相似,她一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身侧,一只小手自己抬放到了耳朵处,尾巴微张,眼闭着,似是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荀羿瞧了好几眼,喜爱归喜爱,但还是不忘记去看荀艾。
纱帘后是一张雕花木床,荀艾盖着一层薄被,轻靠在枕头上,生产完不过三天,可她养得气色不错,看着面色红润。
“大哥!”
荀艾也早就在心里盼着荀羿过来了,语气微微有些激动。
兄妹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免不了互相挂念。
荀羿立刻向那边过去,可身边小外甥女还在睡,他便控制了脚步声。
“怎么样?”走到床前,他低声问。
荀艾知道大哥不仅仅是在问她现在怎么样,而是问从生孩子一直到现在,她好不好。
荀艾委屈得不行。
虽然她现在是还不错,但生产的时候一点也不好。
荀艾这回是生的头胎,从发作到孩子落地,足足磨了一天加大半夜。
那天随着时间变晚,她也痛得越来越频繁。
从早晨坚持到晚上,中间吃东西又吃不下,还全身因燥热的天气、腹部的阵痛而满身大汗。
好多次都疼得坚持不下去了,稳婆总是说快了快了,很快就出来了。
之后她数次力竭时,稳婆和她婆母,又是喂她喝糖水,又是替她擦身,她才勉强恢复了状态,最终把孩子顺利生了下来。
荀艾隐下那些不方便的,把能诉说的苦楚都跟荀羿说了一遍。
荀羿终于对‘女人生孩子如同在鬼门关边上走一遭’这句话有了更贴切的感受。
光说这份身体上的痛,十年前逃荒路上,荀艾都不见得遭受过。
他心疼,却只能叹息一声。
兄妹俩聊着聊着,悠车中的嫩娃娃也睡熟了。
林杏花知道兄妹间有兄妹间的话要讲,跟他俩打了个招呼,借故避了出去。
现在屋里只剩了血脉相连的妹妹、血脉相连的小小外甥女,荀羿确实踏实不少,自怀里掏出舒婉秀准备的那块额带,交给荀艾。
“这是?”
荀艾头上戴着一块额带,是生孩子前她和婆母一起去县里,自己挑的。
知道生产的月份天热,虽是买了额带,却也没挑那布料特别厚实的,只选了一个湘妃色细布上绣了白梅的款式。
她借光打量手上这根,竟也是湘妃色细布,不过上头绣的白兰。
吴家有些家底,她嫁来后长了些见识。
尽管自己没练出什么好绣工,可辨一辨别人的绣活儿没问题。
看上去,手头这跟额带没有她买的那条精致,能看出来所绣之人绣工不深,可她针脚细密,且收针收得不错,看得出花了不少功夫。
“还记得舒家吗?这是舒婉秀送的。”
荀羿跟荀艾说过舒婉秀的事儿。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难民刚刚分配到村里不久的时候。
一开始并不是刻意要提起这件事,只不过龟背村也分到了难民,两兄妹见面时,自然而然聊到了这上头。
舒婉秀和舒守义,何其像当年的他们?
荀艾也是鼓励荀羿多多帮衬她们一些的。
那一次因为劫粮案,舒婉秀带舒守义深夜来龟背村看病,荀艾得知了,甚至想去李郎中那儿看看她们。
可惜那会儿雪厚,她有身孕不便出门,也就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