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陈三禾手上沾着谷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用拇指、食指轻轻去拿捏那白生生的米糕。
舒婉秀不无紧张地看着她咬下第一口。
“——不错!真不错!”
眯眼品味之后,陈三禾接连说出几句夸赞的话。
“真的好吃吗??”舒婉秀感到不可思议,情不自禁地反问了一句。
陈三禾眼睛盛着笑意,眼尾的纹路炸开了花,“难道我还说假话不成?”
她示意舒婉秀也捏一块尝尝。
“不……”舒婉秀婉拒。
身旁另外两位婶娘还在,舒婉秀麻溜儿把给她们家里的那份也送出去,而后自怀里摸出很小的一包来。
她没有从陈三禾的那份里头拿着尝味儿,因为她早给自己和舒守义包了一点边角料,就想着等陈三禾吃完后她跟守义也解解馋。
这滋味如何说呢?
很绵密很松软,很浓的米香,微微的甜味中夹着一丝丝不太明显的酸。
这是刚入口的滋味,在嚼完吞咽下去之后,嘴里香甜的滋味更甚。
另两位婶娘刚得了她分的米糕也是迫不及待就打开尝了一口,都给出了好的评价。
舒守义也是一副吃得香喷喷的模样。
舒婉秀自己也觉得好吃,但这是否就是正经的米糕味道呢?她从未吃过别人家做的米糕,无从辨别。
“我……真的没做错吗?”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陈三禾鼓励地拍拍她的肩,“你做的分毫不差。”
之后在村里挨家挨户分了一圈,现尝了的,确实没人说不好。
最后,她背着小背篓,带上篓子底下最后一份丰厚的米糕来了小溪边上,荀羿家的对岸。
借了蒸笼的人家、教了她米糕做法的陈三禾,她都多比别家多给了一些米糕当做报答。
荀羿这儿,是因为借了他的舂米桶,以及那天他出力帮忙舂米了。
过了今日,离成亲就只剩下四天了。
舒婉秀脸蛋有些红——刚在村子里送米糕,林杏花和陈三禾都小声提醒了她:离成亲不足五日,这几日最好不要再与荀羿见面。
她们说这是本地的嫁娶习俗,破了规矩会不吉利。
不论真不真,谁会想去触这个霉头呢?
舒婉秀老实驻足,把厚厚一包糕点让舒守义好好拿着送过溪去。
荀羿这边也是昨夜得到了陈三禾和林杏花的嘱咐,他今日守在家里急得抓耳挠腮——知道做米糕还要磨米浆,他一早想好了要来帮忙,结果生生被‘不吉利’的说辞劝住。
舒守义亲热地喊着‘荀叔父’来到他面前,他刚蹲下便被喂了一嘴香甜。
落户十年,他帮着村里几户盖过房子,也吃过几次答谢的米糕。
这一次的米糕是他吃过最甜最香的一次,但此时此刻,比起更细致的对比今日份米糕与此前米糕的差别,他更想听听她们制作的过程是否顺利。
舒守义晓事了,话音也清脆。
荀羿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乖乖巧巧认认真真的,有时还绞尽脑汁认真回忆一下细节,半点不会敷衍。
舒婉秀在溪这边等了很久,刚开始站着、盼着舒守义何时出来,后来久等不至,她注意力分散,摘了些水边上野生野长的薄荷叶。
不管是和金银花一起煮水做凉茶,还是单用薄荷泡水,她都很喜欢,因为薄荷有一种特别的香味。
她蹲在溪边把一把薄荷叶细细清洗干净,舒守义终于喘着粗气越过木板桥,飞奔着跑到了她面前。
舒婉秀感受到地面随着他的驻足而停止震动。
蹙起眉扭头看他,“跑这么快,也不怕摔?”
“姑姑~”舒守义撒娇般地唤了一声,知道溪边危险,他像螃蟹一般缓慢平移到舒婉秀侧后方,迅速伸出右手手臂来,献宝一样道:“您看!是好东西!”
一个粗陶小罐?
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舒婉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薄荷往背篓里尽数一抛,揭开罐罐上那个小盖。
里面是如猪油一般白的半凝固物体,不是很多,大概有小半罐。
舒守义只说是好东西,没具体讲是什么,这真的看上去太像猪油了,她疑惑地把鼻尖凑去闻了闻。
之后疑惑不减反增,因为这玩意儿散发着一股浅淡的药香。
“这是什么?”她不由出声问。
“荀叔父说是涂手的。”
他用细细的指头虚虚地点点舒婉秀手上刚刚烫红的部位。
荀羿是铁匠,挨着火炉子干活哪有不烫伤的?
男人粗枝大叶,有时烫到了也不以为然,哪怕有时起了挺大个、看着就吓人的大水泡。
荀艾细心,打铁的活本就很累了,兄长这般不心疼自己的身体,她只能替他想想办法,于是后来荀家就有了这种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