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王总。”男人声音低沉,吐字有些奇怪,“之前您几次邀约,我都有事走不开身,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见到了,这杯酒我敬你。”
说完一杯白酒一饮而尽,面色不改。
“萧、萧总。”王总磕绊了两声,下意识想看向莫才,但他忍住了,立马笑脸相迎,“是是是,你贵人事忙,今天在这里碰上了,刚好可以一起玩,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这些朋友。”
萧骆没接话,只是拿过桌子上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有事不方便,当是赔罪,这桌我买单,您玩得开心。”
“哎呀,这这这……”王总没想过能真见着萧骆,原本以为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没想到自己就没插得上嘴的机会,正还要邀请,就见萧骆低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男人:“一起吗?”
还想带简工走?!那可万万不行,这个局本来就是为了给他攒的啊。
“简工……”
简工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来,说了今天真正的第一句话:“我先告辞。”
从暖烘烘的包厢一直到喧嚣的大厅,出了门便是冰天雪地,单薄的衬衫抵御不了寒风的侵袭,萧骆却一直无知无觉地往前走。
一直走到熟悉的公司门头下,才骤然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回头一看,隔着两个身位的距离,简游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下雪深夜的街道,路灯照在地上影影绰绰的灯光,勾勒出他形销骨立的身形,黑色大衣衬得他肤色愈白,一副眼镜架在清瘦的脸上,用一张早已经陌生的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站在雪地里,相视无言。
“你……”
“你……”
两人同一时间说话,又同时闭嘴,等着对方说。
萧骆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便问:“你刚想说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请我上去喝杯茶?”简游的声音也变了,不如少年时期清越,也没有带着温柔的底色,只是用礼貌的,客套地语气问萧骆。
像是挂在墙上十几年没用过的小提琴,突然有天想起来用一回,那声音比锯木头还刺耳。
萧骆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接到简游电话会怎么样。
他一定会蹦起来,连滚带爬地买最快的飞机票赶到他身边。
或者在街上偶遇,他一定会冲上去质问简游。
但真的见到简游的那一刻,他是茫然的,他们该如何相称,爱人还是朋友?
直到简游问他要不要上楼喝茶,萧骆才骤然落地,原来已经疏远到是朋友了吗?
“公司没人,茶……”萧骆迟疑了两秒,“走吧。”
萧骆的办公室有茶,自己烧水自己泡,办公室收拾得很干净,幸好这几天他都没上班,要不然办公室肯定是乌烟瘴气的。
咕噜噜的红茶在水壶里翻涌着,冒着热气上涌,眼镜片霎时间染了层白雾。
简游脱下眼镜,抽了张纸低头擦着,一张眼镜片擦拭纸从对面推过来,简游一抬头就看见萧骆把擦拭纸又推了推:“你眼镜多少度?”
简游接过试纸:“一百多。”
萧骆:“也不高,为什么要戴?”
“晚上有时候看不清,出门的时候都习惯戴上。”
萧骆哦了一声,又问:“你怎么就近视了?”
“手机看多了。”
萧骆不信:“你有空玩手机没空给我打电话?”
擦眼镜的动作一顿,简游那浅灰色的瞳孔倒印着萧骆的脸。
两人对视,一言不发。
简游真的变了,从见到他到现在笑都没笑一下,甚至连表情也没变过,完全不形于色,跟之前天差地别。
萧骆心想,谁还没变呢,他都当上大老板了,都会应酬了呢,不再是之前一戳麻经就翻脸,窘迫到一无所有的少年。
他跟简游谁也不能说谁。
“我琢磨着,你该不会是真讨厌我吧。”
“谁说的?”萧骆话音未落就被简游截断。
“我哥。”谁还没一个哥呢,萧骆笑了起来,发至内心的,眉眼都弯起来,从包里掏出支烟,下意识想点上,叼到了嘴里想到简游在对面,又拿下来放在手里转着。
“大一寒假的时候想休学,我哥从老家飞到学校里给我骂了一通,我们差点干起来,他觉得我傻杯,我觉得他不理解我,我们大吵了一架之后,我就说了我们的事,他听完就问我,我有什么?”
江遇当时直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孬种,人简游脑子聪明,人任性想干嘛就干嘛,你成绩都是他一手辅导出来的,人三番五次救你,给你吃给你住,说不定那工作都是看在简游的面上给你的,你有啥?两手空空,满腔爱意,那都是狗屎,你找到他能付得起医疗费吗?请得起心理医生吗?他真跟你回来了住哪?这学校破宿舍?吃糠咽菜?萧骆你要不要脸!”
萧骆可太要脸了,真相被揭穿,他本就两手空空,就连最后的陪伴都因轻率而被自己撕碎。
直到十九岁那年,萧骆才第一次认真的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
他想要离家,就提着包走,他想要发泄,轮着锤子就上,前面的他担住了,后面的结果他担不住。
少年时觉得向人低头认错以求解决事情是天大的事,直到后来萧骆才明白,这世界多的是磕破了头都无法解决的事。
“我当时如果不要脸一点,认个错,没准就能留在那边了。”烟还是点了起来,萧骆自己移步到办公桌面前,靠在桌子上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
“当时年纪太小了,有点想不开。”
“你这些年就琢磨出这个?”简游语气诧异,难得地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