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办公室寂静一片,简游只掉了两滴眼泪,又没了情绪,连触动也只能维持几秒,心又空出来,医生递过来的纸被揉做一团,捏在手里。
“这段时间不要独处,多跟朋友一块玩,给自己找点事做,这是你同学吗?”医生的目光投向萧骆。
萧骆深呼吸一口气,“嗯,我们是邻居。”
“多陪陪你朋友。”医生说完,转身咔哒咔哒开始敲电脑,打出厚厚一叠单子,“去隔壁做一下测试题,然后去三楼做心电图,隔壁综合一楼抽血。”
医生轻飘飘地说完又叫下一位,排在他们后面穿着校服的男生坐到他刚刚的位置上,又是同样的话术,麻木的医生,呆滞的患者。
简游接过单子,往门外走,办公室内外不少人目送着他出来。
试探,打量,惋惜,怜悯……种种目光投射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简游一向不觉得自己是个爱逃避的人,但是他居然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就是这了吧。”萧骆坦然挡住大半部分人的目光,推开半掩着的另一扇门,“我在外面等你。”
电脑上的字让人眼花缭乱,吃饭睡觉社交惊恐暴力,题目如流水从眼前滑过,每一个题目都看得懂它在测试什么,可每一个深究都让简游想砸了这台电脑,不想回答,不想剥析,每一道题都感觉在凌迟他。
“这么快?”萧骆才坐下一会,就看见简游出来了。
“我们走吧。”简游二话不说抓着萧骆的手就往外跑,手里的单子洋洋洒洒落了一地,跑起来呼啸的风声与剧烈的心跳声才让他感觉活着。
他们一路牵着手跑出了医院,顺着马路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置身陌生的街道,双腿沉重迈不开步伐,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萧骆放缓了脚步,晃了晃简游的手示意自己跑不动了,两人这才停下来。
简游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萧骆笑,“你、呼哧~你不行啊,没……没有呼哧~以前~跑得~快!”
“我靠!”萧骆也笑,“这他妈~跑这么久~谁受得了。”
两人就这样大汗淋漓地在陌生的街头,冲对方傻笑。
“钱白费了。”萧骆后知后觉一拍大腿,“挂号费三十,早知道买两根冰棍吃了。”
简游一甩头:“走,我请你吃冰棍。”
“行。”萧骆上前一步,抓着简游的头,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下去。
彼此嘴里的血腥味,汗水混杂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是独属于这个春末特殊的嗅觉。
萧骆退后一步之后,简游才反应过来他干了些什么。
“我靠!”他呆呆地看着萧骆,半晌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你不怕吗?”
“怕什么?谁管得了我。”萧骆牵住简游的手,买冰棍去。
“牛逼。”简游跟着上去,两人进了便利店,一人拿了一根老冰棍边走边走吃,萧骆没问简游为什么要逃跑,简游也没说为什么他不想看了,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平衡,尽管他们都知道这种得过且过的平衡一定会被打破。
但......至少等到高考结束吧,撑到高考结束吧。
萧骆心想。
沿着马路走到底,便是一条古街,两侧不少古式宅子,都在街边售卖着小吃,手工艺品。
还有不少明信片的店铺,萧骆路过其中一家拖着推盘的明信片店铺的时候顿住脚,“走,我们去写一个。”
“写什么?”简游被萧骆拉进店里。
店里绝大多数都是小姑娘,明信片从大厅一直挂到二楼,密密麻麻很有文艺气息。
“寄往五年后的信。”萧骆指着门口的招牌,“我们可以寄给自己。”
简游的目光从眼前一众写满陌生人的明信片墙扫过,“还挺浪漫,这个明信片是真的能寄吧?”
“可以的。”听到他们聊天的店员小姐姐立马过来给他们介绍,“你们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明信片,写下自己想说的话,那边有大头贴照相机二十元四张可以贴在明信片上,寄给自己寄给朋友都可以的,按时间发出。”
“谢谢,我们先挑会明信片。”萧骆打发走小姐姐,挑眉示意对面的机器,“要拍吗?”
“拍。”不拍那不是白来了,比起柜台的明信片,排队拍大头贴的人更多,穿着jk裙子的小姐姐,耐心地教前面的人使用机器,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拍立得。
萧骆拉着简游就要去末尾排队,没拉动,一回头简游就指着拍立得说:“我们拍这个。”
“嗯?”
“没问题!”原本在教别人怎么使用机器的小姐姐立马回头,“三十块钱一张。”
等看清两人的样貌一愣,笑得越发灿烂,“两个帅哥想在哪拍?”
楼梯转角。
两人就站在楼梯下,背景是密密麻麻的明信片墙,逼仄的楼梯角,有一扇狭小的窗户,贴着朦胧的窗花,窗外的一片绿色,明暗的光线从窗户外透进来。
店内是暖黄色的灯,两人身高都差不多,默契地背手站在一起。
萧骆站得挺拔,简游有些漫不经心,往萧骆方向靠,两人都浅笑看着摄像头。
咔擦一声,小姐姐比了个ok的手势,惊叹道:“太帅了,可以多拍一张挂在店里吗?这张可以给你们免费。”
“要吗?”简游问。
“怕吗?”萧骆反问。
简游轻笑起来,转头冲小姐姐道:“可以啊,谢谢你。”
“好勒,那我换一个相机。”小姐姐转身进吧台拿了个单反出来,咔咔咔冲两人一顿拍,快门声堪比打电报。
萧骆顿时就僵住了,他怎么感觉为这三十块钱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