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黑雾在嘶吼、在低鸣,混乱的意识让它们只能喊出支离破碎的词句。
这样的它们不是人类,但也不是虫族。
如果它们能拥有人类的外形,那么或许在场一些人会感觉到熟悉。因为他们研究出来的失败品就是如此,拥有觉醒者的能力,却没有精神体,也没有人类自我的意识。
而现在,只不过是这些失败品脱去了人类的躯壳,拥有了接近虫族的外形。
作为源头的贺文宇有着对人类身份的定位,这是意识群对抗虫族的基础。但这只能让这些人留有残存的自我认知,却无法达成和谐的统一。哪怕贺文宇还活着,也无法让这些人拥有共同的认知。
所以当那个领头人看到顾决的时候,他才会说出那句“果然,你才是最合适的”。
因为死而复生的顾决,才是真正介于人类和虫族之间的那个人。他的意识曾经被虫族操控,也曾真正融入过虫族的意识网中,没有人比他更能适应这种状态。
而这个时候,顾决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尼古拉斯会说这么多。不只是因为他是此刻唯一的听众,更是因为如果顾决真的成为这个意识群的核心,那么他此刻听到的一切,都将传播到所有的意识中,让所有人都记住贺文宇的存在。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让顾决成为这个意识群的核心。
这件事,除了顾决自己,其他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已经决定了他的结局,只等着他融入这团黑雾,去成为新虫群的主宰,成为新世界的救世主。
明白了这一点的顾决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闪躲的意图。
但那团黑雾却像是畏惧一般,避开了站在最中间的顾决,转而扑向了别人。
现在,所有的混乱似乎都与顾决无关,明明是所有人计划中的核心,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顾得上顾决。
顾决只是抬起头,看向头顶的虫母。
在这样的一片混乱中,虫母依然居高临下地浮在空中,它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它没有阻止人类的任何行为,哪怕这些行为是为了杀死它。
没有人知道虫母在等待着什么。在这片混乱中,居然只有作为中心的虫母和顾决在置身事外。
顾决却听到了一个声音,这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明明没有任何成型的语句,但是顾决却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我们只是想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太久了,现在只想拿回荧惑然后彻底离开。”虫母在对他说,它的声音很温柔,竟然有几分像他母亲的声音,“我们一直在等待顾淮的出现,最后却等来了你。”
顾决这段时间已经听了太多的故事,而虫母讲述的故事也是其中之一。
它讲了一个第三类接触的故事,讲一个无知的外星人是怎么给出珍贵的宝物却丢失,导致自己和种族无法返回故乡的故事。
“我一直在等待着他将东西带回来,但我看到你的时候才明白,他永远不可能回来了。”虫母悲伤地说道,虫族本身没有死亡的概念,它们只看到了顾淮精神体青鸟带着荧惑不知所踪,却并不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从人类之中找出顾淮了,“你和他有相似的力量,如果有人能够找回荧惑,那个人必然是你。”
“但是,你们没有能够从我的记忆中找到答案。”顾决叹息道,语气像是在惋惜,“所以,你们也没能够离开地球。”
但是顾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既然你当时已经掌控了濒死的我,为什么不直接将我彻底同化,还需要借用这种迂回的手段操控思维?给我留下挣脱的时机?”顾决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带有几分嘲讽的微笑,他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是因为,你们根本不敢这么做吗?”
在顾辰风讲述的那个故事里,与顾淮相遇的虫族是个懵懂无知的好人,它交出了荧惑让顾淮治好了他的妻子,但是顾淮贪图其中的力量,将荧惑交给了国家。最后虫族的力量流失,虫族为了回收力量掀起了大战。
在整个故事的描述中,虫族最开始都是一个好心且无辜的受害者,就连后面的行为也是因为自身种族存亡受到了威胁。
毕竟是它的出发点是为了救助顾淮的妻子,却得到了来自顾淮的背叛。
但是,正如众神将魔盒交给潘多拉的时候,他们等待的就是潘多拉打开盒子的那一刻。虫族交出荧惑的时候,等待的也是顾淮将荧惑留下的时刻。
它们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顾淮将荧惑彻底藏起。以至于它们用了三百年都没有能够回收荧惑,反而不得不隐藏在地下休养生息,等待荧惑出现的时机。
“我也想过,如果顾淮当时及时还回荧惑会是什么结果。”顾决低声道,在虫族借助他的视角借助他的身体行动的时候,顾决也置身于那意识网中,感知到了虫族的思维,“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因为你们需要人类被荧惑的力量感染,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够获取自己想要的食粮。”
要知道,最开始顾淮见到的只有虫母本身,所有后面的虫族都是落地在地球之后才出现的。要增殖成现在这样的规模,虫族必然在地球上获取了极大的能x源,而这个能源就是人类本身。
所以这场战争的起始,根本不是虫族试图夺回被人类分走的能源,而是它们在收割自己播种的田地。
人类就是虫族圈养的口粮,但是作为纯粹精神体的虫族吞噬的不是**而是精神。然而人类本身的精神孱弱,才需要荧惑的存在去增强人类的精神能力再由虫族进行回收。
所以赵诗容才能研究出这支药剂,因为对人类的转化其实从三百年前就开始了,而这支药剂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但是你们不敢再吃了。”顾决笑道,沉郁的脸庞终于因为这个笑意显露出了些许往日的张扬。
在他看到这团黑雾出现的时候,顾决也终于解答了最后的疑惑。
那就是,既然虫族是为了回收荧惑的力量,又为什么在即将消灭整个人类种族时选择了放弃,反而任由人类继续繁衍。
“你们没有将我的意识彻底吞噬,也放任人类重新繁衍积蓄能力。如果说你们和人类的战争是为了回收荧惑的能力,那为什么现在又放任人类再次抢走这份力量。”顾决轻声道,“为什么呢?是因为你们发现你们吃的已经太多了,以至于人类已经开始反过来影响你们了吗?”
就像一只吃了太多猎物的蛇,看起来势不可挡,却已经到了最脆弱的时刻。
顾决笑了起来,虫母没有回答,但他却知道自己的回答是正确的。
虫母明明可以直接吞噬掉新虫群,却一直放任新虫群的膨胀,说明它没有直接解决掉新虫群的自信,所以在等新虫群自己膨胀到极致再自我崩溃。
“那么,不如就赌一把。”顾决平静地说道,“我赌你们根本不敢杀死所有人。”
虫母轻声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悲伤。
但是它是一只虫子,虫子怎么会知道什么叫做悲伤呢?它连性别都没有,就连虫母的说法也是因为它作为最初核心的设定符合人类对母亲的认知。就像是它此刻温柔的声音,也不过是一层遮掩。
“那么你又想要做什么呢?来到我面前的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来呢?”虫母在询问,它并不着急,也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计划被揭穿而感受到任何紧迫感。
越是这种时刻,越是能够感受到虫族的非人性。
顾决没有回答,但是他脚下的地面开始再次振动,那些黑色的颗粒物再次落下,落在虫母的身上让她本来庞大的身躯再次扩增。
但是却有更多的颗粒落下,落在所有人的肩头。
这个实验室在建造的时候也同样选择了虫族的遗骸,所以每次振动都会导致这些颗粒的逸散,但这么频繁的振动显然不同寻常,只是此刻没有人能注意到这点。
顾决终于动作了起来,他抬手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鸿鹄,摆出了明显的对抗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