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不清楚,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我只知道他现在很危险。”郁泽却颓唐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自控的浓烈情绪,他的手指抓着桌角,尽力压抑着说道,“我感觉到他出事之后就想联系他,但是却根本联系不上。”
顾决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后问道:“你们精神结合了?”
虽然是疑问句,顾决却已经肯定了。
顾决在郁泽找到他之前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路元正出事的消息。他甚至联系了路元正的父母和上司,但是他们的语气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当顾决冒险提起路元正的时候,他们也都是正常地说他没有回家或是他没回办公室,丝毫没有察觉路元正的情况有什么不对。而无法联系上路元正的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郁泽又是凭什么认为路元正是出事了而不是其他意外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已经进行了精神结合,所以他才能感知到对方的情况。
“只是初步结合。”郁泽道,“所以我没有办法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只有在他情绪激烈的时候偶尔能够感觉到一点。”
这种精神的初步结合基本是在试探双方精神领域的相容度,并不能算是正式的精神结合,而一个初步结合只能维持三天的时间,中间随时可以单方面截断。如果郁泽是向导还有可能感知对方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产生的,甚至大概探测距离,然而作为哨兵他却只能得出这点模糊的信息了。他甚至无法知晓路元正的生死,也不知道当自己在这里等待的时候,路元正又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这些问题他连想都不敢去想。而这样焦虑的情绪在他看到顾决镇定自若的神情时达到了顶峰。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顾决注视着郁泽的双眼,悄无声息地铺开自己的精神能力,谨慎地环绕在哨兵的精神屏障之外,探测着他可能的情绪,而他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定的精神影响,让郁泽慢慢松懈了警惕,“你为什么选择告诉我,你并不熟悉我,为什么你选择将这件事告诉我,而没有告诉其他人?”
顾决知道自己和路元正的关系虽然好,但也不可能作为这种危机时刻的第一选择,不管考虑是关系的亲疏远近,还是考虑此时能够调动的能量,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应该是路元正的父亲路上将,而不是他这样一个被派遣到西区的年轻向导。
郁泽只觉得愤怒焦虑的情绪慢慢散去,涌上来的是深深的疲倦:“这不是我的选择,是路元正的选择。”
说话的时候,郁泽注视着顾决的神情,他依然没有能够看出任何信息。这样的情况让他感到有些失望,只是一个擅长控制他人情绪的首席向导不可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这也就意味着这场谈话的节奏必定都掌控在顾决手中。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初步精神结合递交报告了吗?”顾决依然是那么的平静,连说话的速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没有,当时我们都有些冲动。”郁泽虽然不是很理解顾决问这个有些尴尬的问题的意义,却还是简略地回答了。
顾决却开始刨根问底:“具体的时间是哪天?他有没有给你什么?”
以路元正的身份来说,他不可能轻易进行任何程度的精神结合。以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紧密关系,每一次的结合都有可能泄露一定的信息。所以他们的结合都必须进行报告,对双方都进行严苛的审查之后才会予以回复。路元正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也没有遇上像顾决当时那样的危机情况,以他的自制力来说,是不可能出现“有些冲动”的情况的,除非这件事在他的计划中。
听顾决说得这么严肃,郁泽也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就是大前天,那天正好他给了我一枚戒指,说是他的曾祖母故去之前给他的,让他交给未来的伴侣。”
“戒指拿给我看一眼。”顾决一皱眉道,他和路元正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什么曾祖母,更别提曾祖母送的戒指了。
郁泽摘下胸口的银质项链,上面穿着一枚方形祖母绿戒指。
顾决拿过戒指,举起来观察片刻,再拿出小刀,将那块宝石撬了下来,在那颗宝石的反面镶嵌着很小的一块芯片。
“这是资料?”郁泽疑问道。
“不,这是身份芯片。”顾决将芯片取出,仔细看着手上的芯片道,他只听说过这个,以他的年纪和资历还拿不到这种芯片,除了情报部的高层人员就只有几位上将手上有这样的芯片。军方内部的一些机密资料都需要这样的特殊的身份芯片的信息才能开启,而这个芯片应该是路元正不知道从哪里偷偷复制过来的,有极大的几率来自于路元正的父亲路上将。
不同于一直活跃在前线上的顾决,路元正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东区,他的职位不算高,能力也不算高,还经常犯点小错,看起来是个普普通通仗着家里的背景混日子的向导,然而有些工作就需要这样普通的身份作为掩饰,比如顾决的母亲秦好就是如此。
所以路元正能够偷偷复制出这个芯片也不奇怪x,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决皱着眉陷入疑惑,路元正而且明明可以直接将芯片给郁泽让他转交给自己,却又为什么要藏在这个戒指里什么也不说,等他来找。这样的行为与其说是不相信郁泽,不如说是担心郁泽在见到顾决之前就被发现了问题,因而陷入危险。
为什么?
除非他察觉有人,或者有个群体正在严密检查着他们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路元正留下的每一个细微的线索都仿佛在警告顾决,不要轻易让人发现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他们都不清楚的庞然大物正隐藏在阴影里,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就藏在东区里,以至于路元正都不敢去找自己位高权重的父亲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而已经卷入其中的他们必须万分小心,万分谨慎,不露出任何破绽。
可是如果真的有这样一群人在,他们又潜伏了多久?以至于顾决没有丝毫察觉?
“现在要去做什么?”郁泽开口问道,将陷入沉思中的顾决拽回现状。
顾决没有继续思考到底哪些人可能是有问题,却也没有开口回答郁泽的问题,他正犹豫这个时候要找谁。
顾决年纪太轻,也太过耀眼了。而他的职位升得更快,手下人也一直在换,今天的同事明天就可能是下属了。虽然都是在尹天瑶手下,大多数时候却在不同的军队中轮转。这让他几乎没有时间经营自己的关系网,只有门巧巧常年作为副官,实则是秘书帮他处理文书。
不过职位升得再快也有一个终点,如果他没有和赛尔特结合也差不多可以开始真正试着执掌一支军队了,但是没有如果。这也是他的职位会暂时调动去西区,而不是赛尔特来到东区的原因,赛尔特已经有了一支直属于他的军队了。而顾决作为向导,他天然就适合在军队作为万金油存在,而不固定出现在某支队伍之间,这也是他现在陷入困局的原因之一。
而这个缺憾在顾决离开东区之后就格外明显,因为他自己在东区的势力几乎没有,离开东区更是让他原有的一些关联者都另谋出路。
现在他不能去找自己的父母或者是外公帮忙,因为如果路元正的猜测没有出错,职位越高的人受到的监视越多,这个时候反而是被派到西区近乎被罢职的顾决能够活动的余地更多。
顾决犹豫再三,最后打开了自己通讯器。没等多久通话就被接通了,对面那人拖着长长的尾音道:“尊敬的顾决少将,这么美好的清晨,您是有什么我一点都不想听到的要事呢?”
会用这摆明了要找茬的语气和顾决说话的目前只有一个人——尼古拉斯。
顾决的动作微微停顿了片刻,镇定地检查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找错人,这才开口直截了当地问道:“贺文宇呢?”
“他在洗澡。”尼古拉斯似乎是动了动,能够隐约听到被褥翻动的声音,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极为愉悦地笑了一声,音调像镀上了一层蜜糖。
“……我记得才过了不到三十六个小时。”顾决都被这个情况震得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明明之前在第一纪念馆见到的时候,两个人还只是陌生人。
正常情况下旁人是不能去接通别人的通讯器的,只有极为亲密的关系才能够开放通讯器的使用权。虽然贺文宇虽然前不久才是个等着回老家开甜品店的菜鸟哨兵,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也知道不能随便开放自己的通讯器使用权。也就是说在这不到三十六个小时的时间中,这两个人不但睡在了一张床上,还分享了通讯器的使用权。
“事实上,有的时候只要一个小时就可以发生很多值得令人回味的故事了。”尼古拉斯继续用甜滋滋的声音说道,他一直都看顾决不顺眼,也许是因为顾决永远锐利到近似傲慢的气质总让他想起一些不算美好的回忆,这让他很乐意于在这个时候多刺激一下顾决,“您和那位赛尔特少将不也是这么迅速地用一天完成结合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顿了顿,又多故意说了一句:“不止是用一天完成结合,而且结合的对象也不同一般。”
顾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反正和赛尔特什么都做过了也说开了,不至于被这句话打击。只是他本来要布置的任务也随着这个情况的出现而转变了:“告诉贺文宇有新任务,在西区观察是否异常情况并汇报。”
“……这个是贺文宇的任务还是给我的任务?”尼古拉斯挑眉问道,这里是西区,以贺文宇的能力背景当然不可能一个人找出什么异常情况,这句话明显是说给他的。
“我想以你们的关系,这并没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你想再往上走,现在服从我的命令是唯一的选择。”顾决道,目光沉沉,声音放轻道,“记住,主要查是否有人正在监控西区的那些人。”
以尼古拉斯的身份背景,就算他只是个普通人,也能够比绝大多事人过得要好,但是他没有这么选择,这就说明他的野心可能不止于此。更何况顾决略有耳闻,据说菲利克斯家有想过让这位尼古拉斯参军,接替安德森上将作为新一任的未觉醒的军官出现在公众眼中。
但是尼古拉斯哪条都没选,选择来了这个几乎沦为笑话的和平保卫部报道,顾决不知道尼古拉斯是知道了什么做出这个选择,却也不会放弃这个拿到手的助力。
尼古拉斯没开口,他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希望我的选择没有出错。”
“不会。”顾决简单地答道,但是他的身份却为这个回应做出了最有效保证。只要他不死,就算现在只是当个作为摆设的和平保卫部部长也总有一天也能重新拿回自己的荣耀。
尼古拉斯没再说什么,直接关闭了通讯器。
“怎么样?”郁泽等对话结束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他只看到顾决布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在他看来可有可无的任务,而路元正的下落却依然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