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老父亲看儿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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桶义还在说:“孙季谦在外连日自荐,是要为您显名,若让外人知道,您还是愿意对世家软一软,遵守礼仪的。臣已找人与他谈过,孙季谦为人沉稳有节,他道,会在自荐后,去招贤馆参考。”
宇文霁:“……”
桶义见宇文霁不语,继续再接再厉:“大王,丕州缺人手。”
女官陆续加入,而且,这些敢站出来的女官,在度过最初的适应期后,能力一个比一个强。毕竟她们即便不是当家主母,也是管着一摊子事务的。
她们缓解了中上层官员的压力,可整体官员确实还是不够,因为女官目前不可能放进最基层,就是督亭司的亭长(小旗),这要等女性的督亭卫大量毕业才能考虑,得两年后了。
且目前女性的督亭卫引出来了一个宇文霁根本没想碰触的——家族和小家庭利益的平衡。
宇文霁只让牺牲与残疾的督亭卫子女本人进入学校,让本人来的就不提了。被顶替的,主要是女子。
各个家族的处理方式也是不同的,有的女子本身自愿,她也不想跑来学什么督亭卫整天打打杀杀,她就想嫁一个合意的丈夫,这个名额让她得到了一个远超想象的良人,她很满意。但也有不愿意的,这种多数是被强迫嫁人了,其次是打残,喂药,最下作的手段是直接杀了。
他们的家人,甚至残废的前督亭卫父亲们以及母亲们,反应也是不同的,有为了保护女儿同样被害的,却也有亲手杀害了自己不愿让出名额的女儿。
这是用他们的伤残换来的名额,这些死丫头竟然要霸着,实在是不孝。
前去查案的督亭卫中,也出现了包庇的情况。因为他们有些人认为家族的做法是正确的。女孩子学什么督亭卫?她们自己,甚至家族女子的名声都坏掉了。乱世女子要泼辣,但不能是“泼妇”。
即便真在督亭卫当了官,以后也是要嫁人的。入赘?赘婿能有好东西吗?女人生了孩子,哄一哄还是向着男人的,早晚是别家的。
还真有人向宇文霁提议,该为可由女子族兄,或丈夫替代。因为现在这样弄,有些家族即便不杀,也不让她们去上学,宁愿让她们领点财物就算了。男人当官了是自家人,女人若真当了官,你全族就一个女人能出头,家里男人的脸面还要吗?将来你出嫁,好好的荣华富贵都送给旁人去吗?
归根到底,是防止家族资源外流。
可既然有女子平平安安到了督亭司的学校,说明有些家族没这么偏执,或是家里长辈父母争过了族中长辈。
中上层其实已经很好地接受了,家族和家庭利益的调和,看谁随女子赴任护卫就知道了——这也算是一种让利。
底层的问题更混乱,也更野蛮。
宇文霁能做的,就只是把稳,一切按律惩处,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的族规、家法,在我小平王的法度面前,都是狗屁。
然后,一切交给时间。看宇文霁能活多久,能掌握权力多久,在他掌握权力这段时间里,又能孕育出什么来了。
“大王!疾勒人蠢蠢欲动!”桶义再次上前一步。
宇文霁下意识看了一眼吕墨襟,他俩的五年之期将近,本来以为丕州即便不是兵强马壮,也是粮草充足,谁想到天降了近四十万疾勒人?
疾勒刚来的时候是挺高兴,可来得久了,无论上中下的阶层里,都有不满者。
丕州禁人祭、禁虐杀奴隶、禁买卖奴隶(先前已经买的,汉人奴隶必须卖给官府,胡人的不管,但也到此为止,禁止私自买卖)、禁止践踏农田、禁止到农田放牧狩猎。
尤其人祭,图穆阿吉做大单于期间,人祭横行,这些疾勒贵族赠送给宇文霁的礼物,就有用少女头盖骨做的酒杯,以及其他多种人骨制品。他们认为这些祭品的骨头,是与神接近的纯净之物。
生活方式的改变,也让疾勒人很难受。
很多疾勒男人,是不干家务(包括放羊牧马)的,他们负责搭帐篷、打架、杀狼。家务都是妻子、女儿和奴隶在干。没架可打的时候,男人就在帐篷里带孩子,或去其他人那儿串门喝酒。
可现在从游牧变农耕了,家里还有奴隶的,自然照旧。可家里没奴隶,或奴隶是汉人,被官府买走的,就必须自己下地干活了。
他们被分配的田地如果撂荒了,是要被官府收回,且要受罚的。
继续不干,全让老婆女儿干?
老婆看上隔壁能干的汉人,直接卷包袱走了。
有疾勒人状告其妻通.奸,妻道:“非通.奸,我改嫁!我住他(新丈夫)家里!”
疾勒只贵族有婚嫁的仪式,女子长期住谁的帐篷,就是谁的妻,也有短期换着住的,或者就住娘家,让男的走婚的。
也有疾勒人看上了汉人的年轻男女,男抢女占多数,也有女抢男(一般是父亲和兄弟代劳)。
除了这些,还有日常生活习惯,疾勒人游牧,没有茅厕一说。讲究点的挖个坑,不讲究的直接在外边一蹲。擦洗的话,现在多数汉人都用草纸了,因为这玩意儿是真的很便宜,可疾勒人甚至疾勒贵族的习惯都是抓一把土……土比草纸还便宜,俯拾皆是。
现在定居,当然就不成了。
于是官吏就成了“管天管地,还管拉屎撒尿”的人。
——不过他们对女官的接受,反而比汉民快,跟他们说年长女官是祖妈妈,年轻女官是祖妈妈转世,他们就听话。
各地矛盾重重,有些地方看着太平,实在是一碰就炸。
桶义继续问宇文霁:“大王,可去受孙季谦的自荐?”他想了想,也看了一眼吕墨襟,“他对官位并无要求。”
那意思,孙季谦虽然名声更大,但不会对吕墨襟的官位带来影响。
吃小面包看戏的吕墨襟:“……”你要是换个地方当官,现在早死了。
“不去!”宇文霁本来还在思索稍委婉一些的言辞,桶义不看吕墨襟还好,一看吕墨襟,瞬间让宇文霁不多废话了。
“大王!”
“来我丕州,就按照我丕州的规矩办!孙家的儿子辈来了,我就得按照他们的规矩自荐对问,其他人来了,我是不是又要按照别的规矩走?至于我丕州人,别管汉人杂胡,若要闹腾,我就开杀戒!反正现在人多!比两年前人口多五万,就是我赚的!”
“大王,您——”宇文霁见他膝盖一弯,这是要跪下,说不准还要学什么死谏,宇文霁先一步站起来,把他腰一捞,夹在胳膊下面就走,走到自己屋外,直接朝着灌木里头一扔。
“大——”
“他既来自荐,就该守我的法度!你若想守他的规矩,就去尚粮郡自荐!”宇文霁指着他鼻子一声咆哮,甩袖子回屋了。
桶义被吼得一怔,终于脸色变了。
他来谏言没错,但应该适可而止,他已经过了。这件事,从孙家的角度看,确实他们已经屡屡让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