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捉虫)梁州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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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的日子,唐樊以为平王军会跟他一样缩在城市里,没想到他们反而来了。
天时地利人和……
寒冬腊月,南北皆苦。但平王军武备军械充足,士兵还是能拿得动刀的,江南军手都伸不出来了。如今脈州各处河流已经封冻,河硬如铁,反而比春夏更利于骑兵行动。至于人和……早就没了。
且大雪封路,各城之间的交流都有些问题,军报能传过来,已是千难万难。
唐樊一边吃饭,一边想退路,他倒是希望宇文霁直接打到伏江城,那样江南军还有一线生机。冬天打攻城战,也能给小平王迎头一击。
可按照小平王过去的用兵习惯,他这一波之后,就会停了。
唐樊心胸再如何敞亮,此时也吃不下去了,他将饭碗放下,瞧着桌上的那条蒸鱼,他往日最爱吃鱼眼,此时却觉得那鱼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像他自己——的尸体的眼睛。
若他也有令行禁止的兵将,充足的物资,这仗还是有的打的。
唐樊苦笑,哪个将军不想有?
就说宇文霁,他用过奇谋吗?就连这次雪中夺城也不算是什么奇谋。
书面的说法他都是用正兵,是堂堂之师。通俗点说,就是力大平推。
可就是这种的反而最难对付,因为别人力气(军力)没他大啊。用奇谋?他后盘稳得可怕。
唐樊知道,江南世家可是从十几年前开始,就用尽了手段收买宇文霁身边的人了。结果收买的也只是些小人物,且这些人还经常三不五时地“消失”。
至于那些大人物,尤其三巨头,老平王、崔王妃和吕相,就这么说吧,每次意图收买他们的行为,都代表着先前多年经营的人脉,得断掉一长串。
这怎么赢?
唐樊突然怔了一下,继而笑了。
是他傻了,也是为将的习惯,竟然还想着赢。江南世家就没想赢啊,这次打过江北,是想占一占便宜,以及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
其实江南本地“待宇文霁登基称帝,老老实实称臣就好了”的称臣派其实不少,他们同意渡江,也只是为了给自己卖个好价钱。
唐樊被亲爹逼迫答应领兵时,又何尝不是这种心态,乱世最好显名。他就算降了,也不能默默无闻就此一生。谁知道,他是太高看自己了。
唐樊又把饭碗拿起来了,一筷子戳在了鱼眼上。
这个冬天,宇文霁真正出兵占据的只有三座城,确实这一波就停了——能在大雪天出行的,也都是他的精锐。宇文霁心疼自己的精锐,可不愿他们太过耗费精力。
但他顺利占据了半个脈州,皆因城中内讧。
毕竟人家都主动改换王旗了,自然要接收。只是太远的就抱歉了,宇文霁一贯按照自己的脚步来,能少迈一步,也拒绝因为好大喜功多走半步。
被他所占之城,城中世家多数不等宇文霁说,便主动将土地卖与朝廷。他们识时务,宇文霁也与他们相安无事。
少数几个梗着脖子装傻的,没过多久便让宇文霁灭了门,罪名是通敌。
江南军占领时,哪个世家没与江南军的将领送人、送钱、送粮?证据一抓一大把。
既往不咎是宇文霁的仁善,不识时务是世家的取死之道。
有了这些挂在旗杆子上的脑袋,后边的世家就格外老实听话了。暗地里怎么骂,宇文霁不管,反正土地到了他手了。
其实,宇文霁还要感谢江南军来这一下子,属实是帮了他大忙。
脈州和允州的世家本来都摆好姿势,随时准备对这宇文霁纳头便拜了,那宇文霁要收地就稍困难些了,现在多好?还有允州和脈州剩余的百姓,他们本来就对平王有好感了,江南军的行为,把这个好感拉到了顶。
本地降卒更是忠心不二,给口热汤,给一件葛布被子,就已经痛哭流涕,仿若好不容易找到了爹娘的孩子。
有趣的是,江南的多数降卒,在得知宇文霁日后会送他们回家后,也立刻高兴起来,变得特别老实。
作为世家的“卒”,即便江南军占领了多城,分地也是没有他们的份的,最多胆子大的抢劫一些当地的贫苦百姓,但就脈州这破地方,百姓能有什么?
这些士兵也是真惨,一些人的甲胄和兵刃还要自己掏钱买,买不起?征兵官直接把你的媳妇、姐妹、女儿,甚至亲娘拉走,以抵军资。若家中没女眷,男的一样能拉走,或者有什么拉什么。
江南士卒最大的愿望,就是活着回家,家里……应该还有人等着他们吧?
为了回家,他们乐意给平王军打仗,打回家去。
江南的降将就更有意思了,把他们的发言总结精简一下:“大王啊,臣早就盼着王师到来了。宇文度这个乱臣贼子太坏了,他胁迫我们的家族来攻打大王您,我们可都是无辜的啊。您只要给臣一点人手,臣立刻就能为大王建功立业。不给人手也行,我们江南世家翘首盼望大王打过江去。”
这些人都是忠诚的人。不是讽刺,他们是真的很忠诚。不过忠诚不是对宇文度,而是对世家的。
他本来想勾唐樊出来,在冬天打一场野战,可唐樊也够稳的。
唐樊最后的盼望,也是对江南军最后的忠诚,就是和宇文霁在冬天打一场攻城战。
属实是君站城墙下,我在城墙上。日日思君不见君,同吹一场风。
宇文霁在除夕后的两天,收到了一封密报。
方家回归净州的人马,全灭。宇文霁和吕墨襟是想做一点手脚的,不过这回真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方家人自己内讧。
本来归乡派计划得好好的,夜里出城,全员车马,用最快的速度奔袭脱离梁州境内。只要进了净州,石允就不敢追了——宇文霁虽只实际占领了一半,但等同于全部占领了。
可他们前脚出城,后边城门刚关,石允的人就冲出来了。归乡派拥挤在城墙下方,朝着城内哭嚎哀求,可别说开城门了,城墙上没.射.出一支箭,也没放下一根绳子,甚至连一个探头的人都没有。
偌大的一座城市,仿若变成了空城。
城外的惨叫哀泣逐渐变小,待天明,城墙外只留下了一地尸骸。
这不是自己人告密才怪了。
方赦以为他和宇文霁的密会没有半点泄露,可在归乡派的人集结起来,决定集体跑路的时候,梁州很多人就已经明白了宇文霁的态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