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赵镶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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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新的任命,赵镶是可以拒绝的。
她却很清楚,她这次的功劳虽然不错,可江南暴乱,同等功劳的同僚也是不少的,而她的资历还不够,若拒绝当不了知府,最多换一个上县,官是升了,也去了好地方,但也就此离开了上面的视线,再想立大功,可就困难了。
赵镶便接受了,没想到,刚上任不到俩月,就来了个大的,非常大。
——倭寇竟不是第一次袭扰沿海了。
宇文霁上次听说倭寇的事情,还是新罗三国打倭国去了。他以为这些倭寇就是因为新罗三国攻打倭国,大景坐视不理,因而来报复的。
他想多了。
按赵镶的这份军报,倭寇早就开始袭扰沿海了,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之所以赵镶的前任没有上报,因为这事儿真就太小了。
目前的倭寇,一伙就最多不超过三十人,没有甲胄,破衣烂衫,多数人连武器都没有,就空着手,跑来袭扰渔村。
这时候他们可还没把唐刀的制作工艺学走呢,倭国目前的冶炼技术还处于青铜器时期。
现在的倭寇虽也有杀人之事,但极少,有时甚至还不如本地两个村子械斗死得人多。他们更像是成群结队的小偷,什么都偷,连渔民晾晒的渔网和咸鱼虾干、放在屋外的各类盆子罐子、破烂衣物等等。
他们冒大风险来到汉土,就为了这些破烂吗?就为了这些破烂,因为倭国现在这些东西都没有。而这么干的人,甚至还不是倭国的平民百姓,因为平民百姓连烂船都没有。
前任知府懒得管这些人,还是专心于内务治理为好,但赵镶却觉得倭寇若不理,将来必成大祸。
因为赵镶学过督亭卫的刑科,她知道很多犯人的手段都是不断升级的,俗话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
她仔细查探过倭寇的情况,他们就是在不断升级。
最早的时候,有些渔民还很可怜他们,让一部分过来人用做工换食物,当时也有极少数倭人留下来了,可多数在得到了渔民的信任后,却偷了东西就走,还有的甚至杀了人,所以,渔民再不敢收留倭人了。
——习惯了偷盗,即使得到的不多,可他们老实干活,一样所得不多,毕竟偏僻渔村也是连糊口都艰难,那为何不继续更轻松的偷盗“工作”呢?
赵镶为官见多了这种人。偷盗和赌博,习惯了“轻松来钱”的买卖,就很难回头了。
倭人从不敢进村,到如今已敢进村了,只是还不敢闯门,但也发生过多起老人被殴打,妇人被掠走的情况。督亭卫后来加进了巡查,但没法子,渔村住得太散,一些区域过百人就是大村,还有一两户搭个破窝棚就住下来的情况。
赵镶也劝过他们聚居,可百姓不乐意,也对朝廷缺乏信任。根本不信朝廷让他们迁居是善意的,第一反应都是朝廷是来骗他们去服徭役,骗女子幼儿去卖掉的。因为过去真有,且是普遍现象,因为海州实在是太穷,海货运输困难,且比起做正经海货买卖,还是直接买卖人口更方便些。
海州这地方也确实太偏僻了,百姓别说是中原之事了,连江南事知道的都少,男女活到五十都算罕有的长寿老人。
目前对他们来说,倭寇根本不算事。风浪、饥饿,甚至其他村子的渔民,反而是他们更大的威胁。
赵镶有心强制迁移,既是为了防备倭寇,也是为了聚人气建大城,百姓的生计也确实能有好转,第一批迁过来日子好过了,后边的也就跟来了。
可她不敢。
因为强迁是必定会出事的,甚至会死人,这点她不会遮着眼睛说没事。因为就是会有不想迁的动刀子拼命,让官兵站着不动被砍是不可能的。
所以假如是她的私人行为,搅扰百姓、害死人命,朝上一报,完蛋的就不是她的考绩了,她人头都要搬家。
所以,这次上报,是综合多方面考量的。
既然早有倭寇,为什么倭国还敢派使?
因为不是一个部分的。
虽然倭国的本土派和徐福派,都表示对华夏臣服,但这两派各自的领头人,连自己内部的盟友都约束不住,更遑论不在派系中的散乱势力了,根本管不了。
新罗三国开始打倭国后,非但没能遏制倭寇,反而让倭寇的活动更频繁了。
一方面,倭人有些报复心态,觉得华夏说他们不臣,就给华夏一个好看。
另外一方面,新罗三国只有最初打得比较用心,后来看华夏根本连个眼神都没给,就摆烂了。更膈应的是,部分新罗人跟倭寇勾结,用新罗的船,运倭寇去华夏沿海骚扰。
赵镶还发现了一个大的,有汉人已经与倭寇联系上了,意图利用他们,攻击村镇。
人已经抓起来了,赵镶还利用他为饵,抓了十几个倭寇。关他们的时候,牢房栅栏都得再加两道,就怕他们真跟耗子一样钻出来。
抓着了后赵镶哭笑不得,就这么十几个倭寇,攻击村镇?可赵镶强压着自己的轻视之心,对这些人细细审问,审完了,她冷汗下来了。
倭寇招供,他们是能召集起两百多人的,且还有新罗人被说动了心,再加上当地图谋不轨者,以及地痞流浪——近千人。
若让这群人内外勾结,潜进了某个村镇里,真要出大祸的。
通过亲自审问,赵镶又看见了这群人的另外一面。她其实根本没“审”,全程都在“问”,这群倭寇极其顺服。
赵镶便特意去询问了抓捕他们的督亭卫。
这些家伙被抓的时候,极其凶悍,拿着小匕首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前赴后继地冲上来,他们砍死了冲得最快的,后头冲的人淋了满头血不但不怕,反而红了眼睛,冲得更凶了。可前头这批全被砍死后,那个叫得最大声的头领,立刻给他们点头哈腰地跪下了。
也是这个头领,带领着其他倭寇规规矩矩地在牢里住下,牢里发米汤的时候,这群人还流着泪道谢。
送他们进大牢的督亭卫表示:“没看过这么邪乎的人,变脸变得太快了。倭人也算人吧?”
宇文霁若是听见这句疑问,必定会对他说,跑到华夏来打家劫舍的,不是人,是鬼子。
赵镶当时只觉得后脖颈冒凉气,这就不只是不轻视了,这是放着不管,会遗祸后代啊,好逸恶劳、贪婪狡诈、反复无常,说是豺狼性子都委屈了豺狼。她还要建城,建大港,届时定会引来觊觎。
有人劝赵镶说别把这些小事上报,就是寻常的,她小题大做了,看对方那眼神,赵镶都知道他肚皮里嘀咕什么——你们女子就是这样,芝麻绿豆的小事揪住不放。
赵镶管他们放屁!还是坚决上报了,即便被训斥小题大做,她也认了。而且,陛下一见倭人便说其是不臣之民,她觉得,陛下应该也会在意一些这件事。
崔王妃和素合,大概是唯二“感激”这些倭寇的人,所以,她们会默默祈祷,杀倭寇的刀子够快够硬,一刀能多砍几个倭头,让他们死在华夏的土地上,做了鬼进华夏的地府,下辈子当个好畜.生——比如屎壳郎啥的。
宇文霁振奋起来了。
“母亲,母妃,你们回岐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