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概流程就是被喊到的人先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根据卢导出的题目无实物即兴表演。卢导喊人的顺序也不是刚才经纪人主管找人的顺序,可能是随机的,有时候是叫一个人单独表演,有时候是叫两个人一起演对手戏,出的题也不一样,每组都只有一个题,表演时长5-7分钟。
前面叫到的五组一共八人,没有他也没有闵枫。虽然陆鱼对自己公司那些人的演技都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真正见识到的时候,还是大为震撼。
卢导一直保持着比较礼貌的微笑,大概是见识多了已经练出抵抗力了。梁诏樾却忍不住,乐个不停,每组人表演完还要边笑边鼓掌,说“好好好,演得好,惊为天人”。
何成名大概也没料到自己公司的艺人水平差到这个地步,面色很尴尬,时不时地跟卢导解释一两句来找补。坐在两边“观摩”的竞争对手们也在掩嘴窃窃私语,被男领导招呼了好几次。陆鱼看得出来,三位领导也忍得很辛苦。
第六组是闵枫和另一个人一起演对手戏,演的是相爱多年的恋人突然要分手。对方显然接不住闵枫的戏,像个狂躁人病人,大吼大叫,陆鱼都担心他下一秒要上手打闵枫时,对方又忽然大哭着跪下来,磕头求闵枫不要分手。
陆鱼:emmm……表演方式是多种多样的,每个人有自己的理解和表达方式,尊重他人,尊重艺术。
好在闵枫并没有被对方的疯癫影响,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表演。陆鱼看到卢导看向闵枫时,眼里明显有满意的神色。
又过了两组才到陆鱼,他是一个人表演。卢导让他演得知被深爱的恋人背叛时的反应。
陆鱼听到后愣了片刻,闭了下眼,进入状态。
无实物表演也没有对手,陆鱼完全要靠表情和动作来表现出他的心境。
陆鱼先是一只手抬起来呈半握的姿势,另一只手从半握这只手上一下一下拿东西,像是在看照片。他眼睫轻颤着,神色不安,像是在看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看了几张后,陆鱼把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扔,看着某个地方,胸腔明明在剧烈起伏,声音却被强压得平稳:“这是什么?”
隔了几秒。
“我问你这是什么!”陆鱼的声音拔高了些,语气是被强压着的轻颤。
再几秒。
“对不起?”陆鱼笑了,鼻尖开始泛红,“你的回答就只有这三个字吗?”
陆鱼直直地看着那处,也可能是在瞪。不可置信、委屈愤怒、惊惶逃避全都交织在似哭非哭似怒非怒的脸上,也不知道哪个情绪更胜一筹。
过了好一会儿,陆鱼背过身仰头,像是在把某些东西强压回去。接着他双手捂脸上,用力摸了一把,回过身来,还是看着那处,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你解释吧,我听你的解释,只要你解释,我就会相信你。”
每一句话都仿佛在用尽力气表述。
“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呢。”陆鱼眼眶开始泛红,“你别把头低着,你抬起来看我,你看着我!”
陆鱼声音变大,说最后一个“我”字的时候似乎都有些破音。
“对不起?为什么又是对不起,为什么只有对不起!我想要听你说别的,你说点别的啊!”
他的情绪开始崩溃,下颌线绷得死紧,腮廓隐隐发抖,眼泪沿着脸腮下巴疯狂滚落,却至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个类似哭泣的音节。
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狰狞,像是忍耐着什么忍得狠了。他盯着那个地方许久,用力闭上眼,双手捂着脸,发出几声像是小兽呜鸣的间断的细小声音。接着他伸手,指着某个地方,声音弱得像是在恳求:“你走吧,走,快走!”
两三秒后,陆鱼掩面仰头,整个肩胛骨连着胸腹都在猛烈颤抖,眼泪顺着他的指缝润湿了衣袖。明明声音一直被死死压着,却让人错觉听到了声嘶力竭的声音。
他以这个姿势哭了快半分钟,又猛地松开手,整个身躯像是被积雪压弯的树枝大幅度的佝着,手用力锤打胸口,猛烈咳嗽,拼命呼吸,像是刚从溺水的窒息状态中救起来一样,甚至慢慢跪在地上来求生。
陆鱼正要收回状态,忽然感觉自己胳膊被人拽住了,背上也传来有节奏的拍打。
他视线模糊地扭过头,眨了下眼,梁诏樾挂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和担忧地脸清晰起来,不停地问他:“陆鱼,你没事吧陆鱼,要不要去看一看。你们公司有医务人员吗?”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何成名说的,何成名愣了下,倒不是因为梁诏樾突来的行为而愣,而是沉浸在陆鱼的演技里刚回神,立马说:“楼下附近有间诊所,我马上联系人带他去……”
“不用,不用。”陆鱼赶紧出声制止,声音还是哑的,他情绪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抽泣了俩下,说:“我没事。”
梁诏樾皱着眉,很是忧心地问:“真的没事吗,你刚刚看起来,好像都呼吸困难了。”
“真没事。”陆鱼说,“哭得太伤心时,就是会这样。”
梁诏樾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下,颇有些埋怨地意味:“那你干嘛哭得这么真情实感,试镜而已,将情绪表演出来就可以了。”
陆鱼用余光瞅了瞅其他人,说:“刚刚那些就是表演……”
梁诏樾:?
“啊?哦!”梁诏樾反应过来,震惊道:“所以你刚刚不舒服的反应那不是因为前面哭太久了,而本身就是表演的一部分啊!”
陆鱼有些尴尬地点头:“对。”
“啊!啊!”梁诏樾连发出两声感叹,像粉丝一样星星眼看着陆鱼,惊喜说:“天呐小鱼,你演得也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不舒服呢!你简直就是天生的演员,太厉害了!”
梁诏樾啪啪啪给他鼓掌。
陆鱼因为他一声“小鱼”吓得心脏重跳,悄悄瞅四周,似乎没有人注意而稍松口气,担心梁诏樾露馅儿,赶紧跟他划分界限,恭敬客套地跟他致谢:“谢谢小梁总的夸赞。”
梁诏樾也不知道有没有接收到信号,仍是夸着:“不客气不客气,你是真的演得好,以你的演技,绝对值得一个影帝奖!”
一旁的卢凡倒是看出陆鱼的不自在,出声圆场说:“这位陆鱼小朋友的演技确实很精湛啊,看得出来是个很成熟的演员,要是刚刚有人跟他眼对手戏的话,我可能都会出声痛骂那个背叛他的人了,呵呵呵。”
何成名也跟着出来迎合:“对对,陆鱼可以说是我们公司的金牌艺人,每个和他合作过的剧组都是对他赞不绝口呢,我们公司也一直都是全力支持他的事业。他能得到卢导这么高的评价,简直是他的荣幸。”
陆鱼在心里默默翻白眼,并呵呵两声。
卢凡官方地笑了两声,对梁诏樾招了招手,说:“小梁,快回来吧,让陆鱼小朋友先去休息。剩余还有几组表演呢,你这个评委可不能缺席啊。”
“哦哦,好。”梁诏樾应了声,本来想跟陆鱼说两句亲近话,但考虑到当下的场景不合适,便只能不舍地看了他一小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评委席。
陆鱼礼貌地跟卢导表示了谢意,回去自己的位子坐好了。
回了座位后,陆鱼看到梁诏樾在评价本上刷刷刷写了很多,一会儿仰面沉思,一会儿低垂咬笔头,一会儿摸下巴,一会儿挠眉心,连后面一组人的表演都没心思看。陆鱼怀疑他不是在写评语,而是在写八百字议论文。
梁诏樾终于写完了给陆鱼的评语,他又自个儿欣赏了遍,满意地点点头。卢凡凑过去看,梁诏樾还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他,卢凡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