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我那早逝的妻子番外1
风间葵第一次见到月彦的时候是在十五岁那年,母亲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来到了一间充满药香味的房间。
房间里光线偏暗,药香浓郁得近乎沉闷,男孩坐在铺着绒布的椅子上,一身华丽和服,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得不像凡人,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冷寂与阴郁。
不知怎的,风间葵见到月彦的第一面就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见过。
母亲说他就是自己的未婚夫,风间葵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很是欢喜。
她抬眼望向那个苍白好看的少年,眼底没有半分抗拒,反而漾开了浅浅的欢喜。
原来这个让她觉得熟悉又安心的人,是以后要和她一直在一起的人。
在风间葵打量他的时候,产屋敷月彦也在打量着对面这个女孩,她的笑容很明媚,像破窗而入的日光,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产屋敷月彦自记事起,便被囚禁在病弱与冰冷里,旁人看他,要么是忌惮他家族的权势,要么是怜悯他将死的身躯,要么就是藏着算计与虚伪。
从没有人,会用这样干净、温热、毫无一丝杂质的眼神望着他。
更没有人,在得知要与他这样一个病秧子定下婚约时,不是惶恐、不是委屈,而是真心实意地欢喜。
可是他不敢赌,人心难辨,尤其是在他这副随时都会殒命的残破身躯之下。
月彦几乎是立刻就收起了眼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动容,他微微侧过头,不再去看风间葵那双干净温暖的眼睛,仿佛她只是这间屋子里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婚约不过是家族安排,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温度,“我不需要旁人假惺惺的亲近,更不需要你所谓的陪伴。”
风间葵脸上的欢喜瞬间僵住,小小的嘴角微微耷拉下来,却还是倔强地没有后退。
产屋敷月彦看在眼里,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悸动被他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刻意的冷淡。
风间葵丝毫不在意每天按时带着甜甜的点心,新鲜的花朵来找他,乖乖坐在一旁陪着他,小声给他讲院子里的趣事。
可月彦要么闭目养神,要么低头看书,从头到尾不看她一眼,不说一句话,连她递过来的点心,都从未碰过。
有时他咳得厉害,身子抖得坐不住,她会立刻慌慌张张跑过来,小小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递上温水,眼神里的担忧半点不作假。
可月彦只会冷冷挥开她,哑声呵斥,“滚远点,不用你假好心。”
她被推得踉跄一步,站稳后却还是凑过来,眼眶红红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这天风间葵带着刚摘下来的紫藤花,走进了月彦的房间,她刚把花递到无惨面前就被他狠狠的扫在了地上。
“你不知道我对紫藤花过敏吗?你是想害死我吗?”
风间葵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小小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维持着递花的姿势,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这花很漂亮,他想带给无惨看看。
“对……对不起……”
风间葵的嘴唇轻轻哆嗦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砸在凌乱的紫藤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无措与自责,“我真的不知道你过敏,我不是想害你的。”
自己只是想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只是蹲下身,小手慌乱地去捡那些被扫落在地的花枝,她想把一切收拾干净,想弥补自己犯下的错,想让他不要再生气。
风间葵哭着跑出了房间,她没有回头。
产屋敷月彦坐在原地,维持着刚才挥开手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房间里只剩下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和满地狼藉的淡紫色花瓣。
回到家后风间葵哭了很久,她不明白为什么产屋敷月彦总是要这样对她。
她明明对他那么好,把最甜的点心留给他,把最美的鲜花摘给他,把所有的温柔和欢喜都捧到他面前,可换来的,永远是冷漠、呵斥,甚至是无端的指责。
母亲心疼地过来抱她,轻声劝着,“葵,月彦那孩子本就体弱多病,性子又冷,你别往心里去,以后……不去便是了。”
不去了吗?
风间葵把头埋在母亲怀里,眼泪流得更凶。
“我……我想再去一次……”
风间葵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又倔强,“我想跟他道歉,我不是故意要让他过敏的……”
母亲看着女儿哭红的双眼,终究是不忍心,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第二天,风间葵没有带点心,也没有带花,只攥着一小瓶亲手晾的润肺蜜水,一小步、一小步,忐忑地重新走到了那间熟悉的房门前。
她不敢进去,只敢站在门外,
房间里,产屋敷月彦从昨夜坐到天明。
满地的紫藤花瓣,他没有让人清扫,就那样静静看着,像是在承受一场无声的责罚。
他以为,她再也不会来了。
他以为,自己终于彻底推开了她。
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低低地、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绝望。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