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纠结
返回洞府,卫获清久久不能平静。
她的人生从有记忆开始,几乎不存在“挫折”这种东西,直到遇上了叶朝辛,经历了古修洞府那一遭生死存亡。
其实,是否保下叶朝辛的性命,这件事并不会影响卫获清在拂泉宫的地位。甚至,她当初就是果断抛弃了叶朝辛,也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修仙世界的规则简单而又残酷,叶朝辛就是因为煞气入体而死,那也是她的命。
可卫获清选择保下叶朝辛,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刚才与叶朝辛那一番对话,卫获清到现在还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她想要去找尹多霁理论,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一瞬,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没有必要。
尹多霁说的那些话,或许代表她自己的意思,或许又是替别人传话,但是这重要吗?
尹多霁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她说再多,也不会直接介入此事。但是作为当事人之一,卫获清却不能忽视这种倾向。
一杯灵茶入腹部,卫获清调整呼吸,起身,前往拜见师尊。
她说了今天的事,然后又说:“弟子不明白,想请师尊解惑。”
“有什么不明白的?这难道不是你想做的事吗?想做就去做,哪天不想了,便不做了。”那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在卫获清面前却是格外慈祥平和。
“可是,叶朝辛的情况不好。据说那煞气会影响人的心智,若是她受了刺激,与煞气融合,岂不是功亏一篑?”
“哦,你觉得她与煞气融合了?”
“只是有这种可能。”
“若是当真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又当如何?”
卫获清不假思索,答道:“弟子会尽全力去救治她,直到——若是真的无能为力,弟子会亲手结束她的痛苦。”
师尊笑了,“你能遵从自己的心,那就很好了。不过,若是局面僵持下去,又当如何?”
卫获清一怔。
师尊又道:“你是为师,是整个拂泉宫都看中的人,我们自然希望你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修炼一事。按理说,筑基之后,进阶金丹的事就该认真准备了。”
卫获清瞬间就明白了,她躬身道:“请再给弟子一点时间,倘若叶朝辛的情况无法改善,那么至少要等到她能稳定下来,弟子方才能将心思转向其他。”
师尊微微一笑,“你想清楚了,这就很好。”
卫获清离开此处,整个人便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姿态。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藏经阁瞧瞧,结果,在藏经阁遇到了叶载秀。
叶载秀是叶朝辛的亲姐姐,这是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在叶朝辛出事后,叶载秀也好,叶载秀身后的叶家也罢,其实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出声音。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也不过说一句请拂泉宫做主罢了。
卫获清心底无法认同这种做法,不过她能理解,只是看向叶载秀的眼神,到底不似从前那般平静。
“从前,我们至少可以打个平手。不,你有法器,更强些。但是以后——”主动开口的叶载秀说的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话,“继续这么耽搁下去,同辈们都成就金丹大道了。”
卫获清面色变得奇怪起来,“若是旁人说这话,我可以理解。但是,你难道不是叶朝辛的亲姐姐吗?为何也这样说?”
叶载秀看着卫获清,淡淡道:“修行之人,不应该受到外界的影响。”
卫获清瞬间感受到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燃烧,忍不住道:“我从不评论别人的家事,可是你,实在是太奇怪了。若是修无情道,似乎还可说的过去,可你又不是。”
叶载秀面部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打量着卫获清,过了片刻方才说道:“看看吧,你从前会这样说话吗?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事影响自己的道心,这一点,难道不是入门之时就接受过的教诲吗?”
卫获清第一次知晓愤怒到不想与人辩论是什么心情,她也不去看叶载秀,转身去隔壁的房间了。
叶载秀望着卫获清离去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拿起书架上一只卷轴,打开,然后沉浸其中。
……
叶朝辛其实有点后悔,后悔对卫获清说了那样的话。
其实早在尹多霁来之前,叶朝辛就已经猜到自己的真实处境,尹多霁的到来不过是把话挑明了而已。
没有卫获清,叶朝辛现在就是一个死人了。
若是再得罪卫获清,那么叶朝辛也很快就可以变成一个死人。
她在那古修洞府里苦熬的时候并不怕死,因为那个时候心里还有一个信念支撑着。可是现在,这个信念已经没有了。
于是,叶朝辛会在某个时候感到害怕。
死亡是人生的终点,可毕竟没有真正经历过,害怕也是正常的情绪。
叶朝辛除了害怕,其实还有不少的怨气。
从小不受家人待见,做什么都是优先的牺牲品,结果某一天争气,居然筑基了。这不得好好炫耀一下?这不得好好宣泄一下压抑已久的苦闷?
可马上遇到的是什么事呢?是被一只虎妖吸引,进入古修洞府,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叶朝辛不甘心。
筑基之后,才是真正的仙凡有别,大好的前途就在前面等着她,而如今却只能等死,这是何等的反差!
她想活下去,想要成就金丹大道,想要当上拂泉宫的高层,想要看着当初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一个个点头哈腰躬身讨好!
就是这么庸俗的期待,所谓对大道的追求,叶朝辛暂时还没有领悟。
而这些情绪是如此地强烈,构成叶朝辛如今复杂的心态。
她不想拖累卫获清,又害怕卫获清真的抛弃她,于是用言语进行试探。可是试探之后,知晓了卫获清的态度反而更加担忧,甚至还有一点愧疚。
没有别的方式可以打发时间,就只能思考。人一旦开始思考,就是自寻烦恼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