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白羽不得不扭头去面对岳姜。
岳姜今日的装扮得体而矜贵,并不张扬却气度不凡。她的面容看起来虽有些憔悴,但花容月貌依旧美丽。她没有预想中的勃然大怒或者刻意刁难让白羽下不来台,只是非常震惊地审视着白羽,神情像是白日见鬼般的震惊与不可思议,但很快便被她收敛干净,恢复了从容。
她优雅地拉开陈遇山身旁那张空着的椅子,坦然落座。
陈离江却非得搅浑这平静的场面,偏偏逮着陈遇山和岳姜折腾。
“哥,嫂子。这位是白羽,现在是我的爱人,你们见过的。”陈离江手臂自然地环住白羽的肩往自己身边带,亲昵地宣告。
陈遇山和岳姜对白羽的存在显然心存芥蒂,但此刻众目睽睽,他们绝不能明着让陈离江难堪,毕竟他们现在才是一家人。两人迅速换上社交的假面笑容,硬生生将不满咽回肚子里,对着白羽微微颔首:“你好,白羽。”
“你们好。”白羽只能配合着演戏。
他能感觉到陈遇山身上的气压极低,那眉头压着,白羽只偷偷瞥一眼便明白,陈遇山这幅模样已是忍耐至极。
陈遇山从前就觉得所有人靠近他都是为了钱,估摸着现在也是这么认为自己靠近他弟弟,必定照样是有所企图。
果然,陈遇山倏然起身,声音冷漠:“小江,你过来一下。”
陈离江笑了笑,像是早有所料。他安抚性地揉了揉白羽的手,轻轻地松开。起身离席前,目光扫视了一眼同桌的其他人,意有所指地警告道:“诸位想必都或多或少知道点,我的爱人,之前受过一些刺激,心思比较敏感。还请各位不要做出任何惹他不快的事情。”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无论是他的心理还是身体,但凡出现任何一点不愉快或者不适……陈某回来后,一定会好好地,仔细地找你们算这笔账。”他顿了顿,特地朝岳姜看了一眼:“嫂子,就麻烦你照顾一下我们家阿羽。”
白羽原本还因陈离江的离开有些焦虑,闻言心里顿时踏实下来。
白羽朝陈离江点点头,然后慢悠悠地朝岳姜看去,对上岳姜那副脸色阴沉的脸,又内心暗喜地收回视线。
岳姜气得瞪了白羽一眼,愤愤离坐,不知去了哪里。
同桌宾客见连岳姜都对白羽别无办法,脸上瞬间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白羽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此刻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狗仗人势”。
哪里有什么被羞辱的不爽还是难堪,电视剧都是骗人的,身临其境才知道,现在只有被人撑腰后可以肆意妄为的兴奋。
这感觉……太棒了!
白羽慢慢掀开眼皮,目光环视了一圈同桌的宾客,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过多停留,却认出来几个熟悉面孔,都是过去或明或暗给过他白眼或是跟着莫承川一起轻贱过他的人。
他不爽地皱眉。
啧,这张桌子上坐的,怎么尽是些让人讨厌的家伙。
——
陈家两位同时离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半人伸长脖子,猜测着兄弟二人离席所为何事;另一半人则用一种看好戏的姿态,将目光投向了被独自留在席间的白羽。
真是破天荒!
圈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陈家大少软硬不吃,防备极深。众人便将讨好的视线投向陈家这位二少爷,可他偏偏从小就难伺候,送去多少奇珍异宝都被原封不动退回。他幼时长年旅居国外,行踪莫测。
有人传言陈家二少儿时曾与某位千金许诺一生,也有人说它曾为了这位白月光生死不惧,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也只是淡淡地让人将那人唯一的照片原封不动地还回来。用情至深,以至于明里暗里送去攀附的男女,无论姿色才情如何出众,也统统被他拒之门外,私生活干净得离谱。
可可可!怎么就……偏偏栽在了这个被莫承川“玩剩下”的人手里?
他们的目光落在白羽身上,心思各异,但无一不在想:真是好手段!
无论是纯粹看热闹,还是怀揣着别样心思。此刻这个落单柔弱的青年,都成了他们极感兴趣的目标。
有人观望片刻,确认陈家兄弟确实走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再也按捺不住心里那些不成熟的想法,蠢蠢欲动地端着酒杯,脸上挂着腥臭的笑容,径直朝着白羽走了过去……
——
陈遇山将陈离江拉到一处无人角落,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压抑不住的怒火让他的眉深深地拧起,不解地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当时让你来,你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来,现在怎么把白羽带来了?!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今天是谁的婚礼!”
“知道又如何?”陈离江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连视线都懒得落在对方身上一刻,故意忽视眼前愤怒的陈遇山,频频向主会场的方向张望,心绪早已飞回了白羽那边,“我们来送祝福的,又不是来砸场子的。”
陈离江这副浑不在意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陈遇山。
从小就是这样,做什么都很“惊为天人”,没有理由没有规矩,总是意气用事,还特别斤斤计较,十分记仇。儿时只不过同他吵了一架,他就一言不发地飞去国外,硬是呆了十年才回来。
十年!十年!就因为当时说他脾气差没人爱,他就要证明给自己看,甚至还真的牵引着父母的心也飞到了国外去。
还偏偏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偏偏无人能管他这个高高在上的陈二少!
明明自己曾经的弟弟不是这个样子的!
陈遇山早就不耐烦,心里憋着的一股气终于爆发,忍无可忍地吼道:“陈离江!你还是这么任性!蛮横!目无尊长!你知不知道你给我,给岳姜,给承川带来了多少烂摊子!我真不知道白羽到底是看上了你哪一点!”
话音刚落,空气好像都停滞了几秒。
陈遇山心想不好,太生气便口无遮拦了。
就说不能意气用事吧!
陈离江原本飘忽的目光猛地收了回来,死死盯着陈遇山因心虚而闪躲的眸子。他嗤笑一声,眼睛微微眯起,质问道:“哦?白羽不喜欢我,难道应该喜欢你吗?”
陈遇山自知失言,用不合时宜的身份说了越界的话,一时语塞,只能绷着脸不吭声。
“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陈离江逼近一步又一步,心里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气得声音发抖:“你到底有没有去过莱尔福院捐过物资,有没有以‘陈遇山’的名义去接近过他!白羽最初喜欢的到底是谁,你最是心知肚明!”
“你没有心!我早上才以你的名义去捐了物资,那天晚上你说我脾气差没人喜欢!”陈离江残存的修养让他克制住了当场动手的冲动,只是愤愤地举起拳头,一拳接一拳,不算太重却警告意味十足地砸在陈遇山的肩上,将人从自己面前推开。
“是,是没人喜欢我。”情绪太过激动,陈离江的脸上带上些红,“只是用了一下你的名字,才会有人来爱我,你满意了吧!”
陈遇山嘴硬心也冷,此刻内心没多少歉意,只是像往常那样硬生生受着自己弟弟的愤怒,闷不吭声,别开视线,含糊其辞地辩解:“我……我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是他自己认错了人,主动来招惹我的!”
陈离江气笑了,恨不得将那些狗屁教养风度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但他尚存一点理智,秉持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心里恶狠狠地盘算着,等宴席散了,他非得尾随陈遇山回家,非得将人打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