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进地道便与覃桑四目相对,真是毫不意外。
这个地道尚浅,约莫有三人宽,除了覃桑之外还有五个人,皆是林骁认识但不算熟的,此时算上覃桑的六个人正在进食,应该是将军的粮,林骁打算之后由自己负责他们的粮食,毕竟是她把他们带回来的。
“某就猜你会来这儿,看来维苏丽雅将军很防备某。”他咽下口中食物,笑语。
对于覃桑的试探,林骁笑一笑不置可否,她转移话题顺便试探道:“曲中县的将士如何?荛林这边我感觉不太行,实力参差不齐,有的人人品也很成问题。”
覃桑看穿她的意图,没有在意。
“曲中军同样如此,除了伯长以及几个由教卒挑选出的人外,大多资质平平且‘懒惰’。”
“懒惰?”林骁不解。
“嗯,不知思考,只一心遵守命令,无令不行,傀儡般的‘懒惰’。在虎锋军此乃上乘之质,或者说当今世上各国军队无不喜欢这样完全听从命令的傀儡,然在虎翼军,此为下乘。虎翼军不需要多么团结多么循规蹈矩,它只需要会思考并且强大。至于人品,只要底线没有低到滥杀无辜、欺辱百姓、背叛家国,一般的缺点虎翼军大抵会包容。不然纪凯云与燕松青一类人早已被逐出虎翼军。”
林骁皱了下眉,想说燕松青害死那么多同袍还不够吗,但仔细一想,他没有直接杀同袍,而是间接算计同袍的命,尽管让人不耻与厌恶,可的确钻了空子没有触及底线。
“战争中少有正义之师,尤其是作为一把捅向敌人心口的利刃,虎翼军只会比虎锋军更残忍不善。林骁,你须得记住,哪怕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天下归一结束乱世,也无法掩盖我们是侵略他国的极恶之人这一事实,我们顶多能管住自己不去残害他国百姓。”
闻言,林骁垂眸沉默良久,半晌吐出一口浊气,彻底丢掉天真,接受了这一切。她的肩膀沉重许多,但心终于不再挣扎于善恶,轻松不少。
心舒畅了,神思亦随之开阔。起码林骁明白了将军为何要放任猎人与俘虏彻底对立,一如赵谨曾言——此战乃操练,亦为选拔。
曲中军内部稳定,兵卒完全听从命令,像虎锋军一样作战,是赵谨选拔敢于脱离虎锋桎梏,独立思考并付出行动之将士的手段。
荛林军内部不和,多有争端,加之弱肉强食之规,乃将军选拔强大者的手段,以及考验众人的心性,约莫轻易背叛荛林军的人不论强大与否都会被逐出虎翼军。
接下来一连五日未再发生特别的事。
期间林骁尝试与其他猎人奴隶交好,一开始很顺利,她通过假装自己被姜商等人赶出营帐博得几分同情与信任。
然随着前方战况愈加走向不利,敌军凭借人数优势推进到二十里处与我军全面交战,将军不得不把猎人奴隶和一些闲置兵力皆投入前线抗敌。林骁看似被迫一马当先奋勇杀敌,却一时没忍住救了傅七娘,被猎人奴隶瞧见,不可避免遭到怀疑与排斥,还有可恨的纪凯云在其中挑拨离间。
让人意外又不意外的是,覃桑等人安分守己,每日除了老实挖坑外毫无异常举动,即便林骁不再和他们同处一坑,将军安排其他猎人奴隶到他们跟前,覃桑等人也连句话都不说。
看来内奸是猎人阵营的人。林骁细细留意过都有谁与猎人奴隶接触频繁,结果接触最频繁的居然是纪凯云,纪凯云每次都会说林骁很多坏话,大肆挑拨,林骁派傅七娘小心跟踪他,并未发现纪凯云有什么异常,他和猎人奴隶接触似乎只为让林骁不好过。
其实林骁不怎么信纪凯云会是曲中军的人,赵谨和纪凯云明显不和,纪凯云单方面憎恶赵谨,他怎么会为赵谨做事?
可除了纪凯云,接触猎人奴隶的人中没有一个人可疑,总不会是猎人奴隶中有那个内奸吧?
倒不是不可能,倘若纪凯云不是,估摸着内奸就是除她之外的九个猎人奴隶之一。
林骁盘算着先以身作饵试探纪凯云一番,于是翌日她早早地孤身前往西南狩猎场狩猎,特地从纪凯云营帐前走过,他果然上钩跟随。
到了西南狩猎场,林骁直接挑了只熊打,故意被熊打伤露了破绽。
纪凯云一个箭步从草丛冲出,戟划裂风,直刺林骁胸口,他满身杀气,没有一丁点手下留情的意思。
早已通过丝线看破他招数的林骁不慌不忙挡开戟,同时跃步而起,一个旋身飞踢将棕熊踢向纪凯云。
纪凯云闪身躲避,接三步前冲,扬戟下劈为虚招,实际回戟再刺,速极生残影。
奈何此招再度被林骁看破,于他回戟直刺瞬间跳起,足尖点于戟,借力一弹,纪凯云不可避免因巨力前倾,林骁于半空挥刀,刀锋划破纪凯云的兽血皮囊,宣告其“死亡”。
接着双足平稳沾地再往前跃,林骁一刀了结扑来的野熊。背后纪凯云转身劈向林骁,林骁轻松一躲,棕熊庞大的身躯砸向纪凯云。
纪凯云恶声恶气“嘁”了一声,躲闪。
随着一声闷响,沙土弥漫,林骁凝视熊尸对面的纪凯云,发现对方丝线的攻击意图消失了。
“这次算你走运。”沙土散开,纪凯云满含杀意的眼盯着林骁,恶狠狠道,“来日小爷必取你性命。”
放完狠话,纪凯云转身离开。
林骁望着他的背影,缓缓蹙起眉头。
纪凯云有问题,他这杀意来得快正常,但去得快就很反常。还有,不知是不是她变强的缘故,她总觉得纪凯云实在太好对付,才两三回合他就败了,很像故意为之。
他真的是内奸?他为什么会帮赵谨?纪凯云最重视自尊,瞧不起女子,怎会甘心被女子压一头……
等等,将军亦为女子,而且是身为武将的女子,这才是真的压了纪凯云一头。
林骁恍然大悟,连熊都暂且不管,急忙离开狩猎场。
没多久回到营地,正好撞见秦之荣与项卫大打出手,纪凯云正作为“死人”在一边看热闹。不少被吵醒的人出了营帐,包括一脸不满的将军。
林骁看到姜商,思量几息,觉着内奸都找出来了不必再装作猎人奴隶的同伴,遂快步走向他。
“纪凯云?”姜商低声一问。
林骁点头,往后面营帐看了看。
“祁臣乙与张天石在前线,七郎还在睡,不必担心,你找到了人,她便不用再自责。”
“嗯。”林骁应一声,依旧有些担心,但为了让七娘成长,她不能帮七娘扫除一切障碍,很多事需要她自己想通与承受,于是她收敛思绪,转回头看向争端处。
将军已经让人把秦之荣和项卫拉开,他们却挣扎着还想打对方,这让将军很生气,凶煞的威压即刻外放,令离得算远的林骁都忍不住打了冷颤,更别说就在将军跟前的秦之荣与项卫,他们如同被猛兽一爪子按住脑袋,总算老实下来。
前因后果如何,二人并未说实话。林骁清楚秦之荣帮她拦了项卫,将此恩情记下。将军则不打算刨根问底,仅是罚走他们的粮食并安排下地道干活,包括已算死人的纪凯云。
这件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将军让众人该做什么去做什么,众人不敢耽搁,瞬时作鸟兽散。
林骁与姜商对视一眼,姜商点点头回了营帐,林骁则拦住了将军。
“不必多言。”维苏丽雅一副早已了然的模样,她俯身在林骁耳边耳语几句。
林骁诧异地挑起眉,将军竟命令她把赵谨掳回营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