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诶?什么意思……
林骁脑海一片空白,赵谨所言她皆会听清记住并尝试理解,可这最后一句她无法理解。
天定姻缘不好吗?我之情自源于本心,为何说是被天道操纵?
她没有问出口,但把所有疑惑写在了脸上,她从不会在她面前隐瞒什么。
赵谨依旧垂眸不看她,却什么都知道,她淡漠地作了解释:“天道乃万物意识本源,具有最强烈的求生之欲,赤青星是除掉黑斑星的手段,青星赤星是补全阴阳的手段,祂既然不想死,必将不择手段,想让你我乖顺地彼此生情又岂是万难之事。还有,准星非直接被沉眠的青赤二神选中,而是被最初的本星所选中,青星青鸾与赤星赤凰,她们将神印烙于你我魂魄,遂你我能承接二神的神力,接受二神的馈赠,成为补全阴阳的手段。青鸾赤凰乃天上比翼神鸟,自二神神力之中诞生,诞生之初即相爱,她们的神印纵使不携带情愫,也会彼此互相吸引。”
她抬眸凝望林骁,声音缓缓而轻幽:“你怎知——你之情非神印所引,非天道所予?”
林骁一双剑眉紧拢,本能地高声反驳:“不是!我稀罕你,稀罕到和你对视,心都要跳出来,无时无刻不想亲你抱你,想霸占你,想让你完完全全属于我,想把你藏起来不给旁人看,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越说声音越沉,星眸亦从明亮转为幽深晦暗,她伸出手,没有管被扣出血的掌心,也没有管绷起的青筋,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心在克制着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
林骁眼眶发红,近乎是乞求道:“赵谨,别否定我对你的情意,好不好?”
声音轻轻的,风一吹就散。
她好想触碰她,但终究保持着理智与惶恐,克制着没有碰到,碰到了定是收不回来的,心中的野兽会随之被释放,她不想伤害她,是以放下了手,垂在身侧,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赵谨始终淡漠,不论是面对她直白的情愫,还是面对她的乞求与挣扎。她瞥向林骁在滴血的手,眼睫颤了颤,挪开目光,落在她得不到回应而愈是发红的眼眶,落在她惨白得似已病入膏肓的面庞,能感觉到眼前人滚烫的心蒙了一层冰霜。
沉默。
僵持。
林骁紧闭着双眼,暗暗希冀,就让这一刻不要过去,她宁愿永远听不到想听的话,也不想再睁眼时,彼此之间隔着鸿沟,她要她离开。
然而……
“你走吧。”何等无情又冰冷的三个字。
林骁紧咬着嘴唇,低头不敢睁眼,阻拦着要涌出的泪水。她才不哭,哭甚,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过就是被拒绝罢了,早就晓得不是吗?
但当一样物什置于跟前,林骁虽阖目未见,也知是什么,终于一颗泪珠坠落,砸在那根白玉桃花簪上,破碎。
随后一颗接一颗,像是星辰坠落于湖,每一下都要溅起一朵浪花。
林骁睁眼,眼前朦胧一片,她接过白玉簪,双手捧着,明明没下雨,她却感觉瓢泼的大雨兜头砸落,全身上下冷得刺骨。
“呜。”不小心,泄出一个哭音,没人怜爱。
干脆打开紧闭的匣子,哭声一下敞开,混杂着滴滴答答真的雨声。
赵谨放弃采药的打算,戴上斗篷自带的兜帽,取下包袱,将里面的衣裳拿出,展开,罩在蜷缩于地的某人头上,又打开褡裢取出一瓶药扔在某人脚边。她默默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
绵绵细雨随之如注骤急,如同连绵不绝的针扎进血肉之躯,不知痛,只道悲戚。
两天后。
风寒退祛,林骁昏沉的神志恢复清明,僵硬沉重的身子且变得爽利,她下了床,推门出屋,在阳光的照拂下打了几遍行气拳,稀松平常地和祁臣乙等亲随打了招呼,又和大家一起将肚子填饱,而后走出院子,与偶遇的袁逸安说说笑笑。
袁逸安说:“再待几日,我等该前往虎翼军新的驻地了。”
“新驻地?不回繁邑或荛林吗?”
“不回,虎翼军的行踪不能如此明显,繁邑那边会有王上新派的边防军去驻守,不须咱们了。对了,咱们得抓紧招些兵马,下次开战,虎翼军得凑够一万人。”
一万人……林骁挑了下眉,没想到要从不到五百人的军队变成一万的大军,可这样行事起来还能隐蔽吗?她想到便问了。
袁逸安答:“到时候应该会分队,我猜最多千人一队,最少百人一队,如无意外应该会各自作战,没必要不会集结,但应该会给各队下达任务,咱们自己想法子完成就是。我比较关心,分队时军师谋士怎么分,东馗腹心应该会再招揽一些谋士,总不能单指着赵军师四人出谋划策。”
听到“赵军师”三个字,林骁心口刺痛一下,她装作若无其事,笑道:“咱们要去哪里,军师和辎重兵都会去吗?”
“去一座不知名荒岭,据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很荒凉,周围很多高山,咱们要在那儿秘密练兵。方位我晓得,具体描述不出,等开拔时随我走就是。至于军师和辎重兵,辎重兵肯定要去,但军师不是所有人都去,就我所知赵军师和卫军师都不去,卫军师是暂时被留在了凤尾西南,要在新的边防军那儿当一段时日的军师,赵军师则没有透露她会去哪儿,只说开战前会回到虎翼军。”
林骁握了握拳,掌心的伤口好了大半,已结痂,不疼了,仅发痒,她总想挠,挠着挠着想起一只雪白的冷冰冰的小猫,神思不由得偏移,猜测“小猫”许是去了蜉蝣路的据点,不知是会一直待在那里,还是会找新的她所不知的据点……
她苦笑一下,不再去想。
为了转移注意,她问袁逸安:“什么时候开拔,咱们怎么招兵?”
“大后天走,招兵的话,咱们会经过五个县城,东馗腹心已经将消息传出去了,如果有意加入虎翼军的会到那五个县等咱们。”说罢,袁逸安拍了拍林骁的肩膀,露出虎牙,笑语,“我听说那些曾经的繁邑降卒有不少想到你麾下,林小将军招兵应是不愁的。”
林骁配合着笑了笑,实际心中并无多少欢喜,即使现在她能真的当上将军,她恐怕也高兴不起来。
这样不行,她得振作,不能离了赵谨就跟鱼离了水一样,何况赵谨只是因为那劳什子天命拒绝她,不是厌恶她,应该不是,否则她不会留下衣裳给她挡雨,亦不会给她留下祛风寒的药,尽管她没舍得吃,硬是扛过风寒。
不能一直消沉下去,她得想法子证明她是出于本心地想娶她做老婆,不是被天命或神印操纵,可是要怎么证明呢?她得寻人问一问。
暂且辞别袁逸安,林骁一边想事情一边漫无目的地于峻阳城内闲逛,在经过一个糖人摊的时候,她忽的顿住脚,扭头仔细一瞧,竟真是他,秦琅。
秦琅买了一个老虎糖人,像寻常孩童一样吃得很开怀,林骁走在他身侧,目光颇为复杂。她们与秦琅算是同病相怜,皆是天道活命的手段,或许她能从秦琅这儿得到些许启发。
找了一个人少安静的地方,坐在一个荒宅的门前石阶上,林骁抬头望天,状似随意,语气却是认真:“我不知该怎么证明我稀罕她,她认为我是被天道操纵才对她生了情愫……”
可谓一点不知委婉,一点不在乎秦琅年纪尚幼。
秦琅闻言暂时让糖人远离嘴边,看向她,目中蕴着一股子通透,他说:“姐姐,你也在迷茫啊。”
此话入耳,林骁兀的呼吸一滞,想张口反驳,却没有出声,不单是嗓子干涩,还是她心中的确深藏着一丝怀疑,一丝再如何少也不是没有,难怪赵谨毫不迟疑地选择离她而去。
她心中愁苦,又觉着多少有点自作自受,自己都不是完全确定,哪里能奢望赵谨不否定这份情。
“姐姐,你喜欢另一位姐姐什么呢?”
林骁没有思考,脱口而答:“她的容貌性情,她的坚韧聪慧,她的温柔包容,我都喜欢。她于我而言如同天上高洁的明月,会在黑夜指引我,照亮我的前路,不会让我迷失。你应该不晓得,杀的人多了,背负的怨魂多了,就和走在没有一丝光亮的黑夜中似的,会恐慌、麻木、迷失,走丢了可能就回不来了,会变成只会杀戮而无人性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