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将军,切不可冲动行事,敌人是在刻意激怒将军,让将军弃坚寨入陷阱,将军三思啊!”席帧躬身行大礼,阻拦全云武前进。
全云武喷了喷鼻子,仿若能喷出火花,他很不满,这是他从军生涯第一百二十一次被席帧拦住前路。前面一百二十次他听从建议一百次,没有听从的二十次中有十一次结果不好不坏,有九次挨了惩罚,这九次可不是他决策有误,而是意外和手下不小心导致了不可避免的错误,不过他给席帧面子,哪怕席帧的阻拦至少有十一次是多余的,谁让席帧是自他微末起就跟随他的心腹。
第一百二十一次,全云武依旧认为自己才是对的。
他说:“作为中兵寨之将,理应在危机时刻站出来作表率,收拢小兵寨与县城兵马,把敌人的嚣张粉碎,缩在兵寨被敌人极尽羞辱而不敢量出铁拳,怎配称作大丈夫?”
席帧状似被噎了一下,将姿态再度放低,嘴上不太客气,继续劝说:“大丈夫有勇有谋,将军若是领兵出寨中敌人之计,便是莽勇无谋……望将军三思。”
有些话不明说,全云武也能听出来,这家伙是在骂他蠢,不配作大丈夫。气得他整张脸通红一片,气势高涨三分,好在席帧先服软下跪,他才勉强压住火气。大抵是被气得狠了,出去杀敌的冲动消退不少,全云武没让席帧起来,自顾自坐回位子。
随后一阵沉默。
半个时辰后,全云武方假模假样地起身把席帧扶起,席帧面上感激涕零。
不幸的是,席帧刚刚在座位上歇一歇,外面又响起对全云武的羞辱谩骂。
“将军若是实在气恼,不如派出一些兵卒与敌人对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计算不上解气,但聊胜于无,遂应允。
少时,外面嘈杂喧闹起来,两边对骂声混在一起听不清楚什么,全云武的火气降下一些,多少能心平气和与席帧论事。
“兵寨内粮草不足,卿以为我军该当如何?”
席帧答:“粮草尚能撑半月,半月的时间东方主帅必会想法子破局,粮草问题不足为虑。”
闻言,全云武皱眉质问:“你与东方慈仅见过几面,怎如此相信他?”
言下之意有二,一是怀疑席帧私下与东方慈见面,意欲换主,二是席帧信东方慈胜过信他,令他很恼火,他难道比东方慈那个氏族公子差?哼,他能单手捏死东方慈。
席帧哽了一下,解释道:“在下并非是相信东方主帅的本事,而是相信东方氏族不会觉察不到此间危机,他们必会有所行动。”
“哼。”全云武可不是氏族将,他是坚定的忠君之将,对于氏族自然不待见,氏族所谓的行动在他看来都是谋逆之举。席帧的解释不仅没有让他打消怀疑,反而有所加重,若非看在往日的情分,他早已下令把席帧押入大牢。
眼下他决定再给席帧一个机会。
“如果不靠东方主帅,卿可有克敌之策?”
席帧沉默半晌,在全云武耐心将告罄时回答:“敌人狡猾,兵寨被分割不能连通,相当于我军兵力分散,想克敌唯有弃兵寨,背水一战,收拢所有兵力,集中攻击,将敌军逐一破之。”
“哈哈哈,好!”全云武大笑,总算有合他心意之计,他夸赞,“卿果真有大才。”
席帧苦笑无言。
全云武不在乎他的反应,站起身,说:“再等会儿,等敌人骂得累极,再度离开之时,我寨出兵。”
这一回,席帧无力劝阻。
不多时,有兵卒来报,那百人队已重整阵势,准备游走他寨。全云武大手一挥,飞桥降下,蓄势待发的三百兵卒冲锋,直接把百人敌军冲散,那些跳蚤被吓破胆子,大叫着四散奔逃。
全云武扬声大笑,再一扬手把兵卒召回,他可不傻,穷寇莫追的道理他怎会不明白,调虎离山之计在他这儿不会奏效。
获得一场胜利,全云武气顺不少,回了营帐对等待他的席帧说:“敌人不堪一击,卿可安心了。”
席帧对他行礼,说了软话:“将军勇武,慑退敌军,只是将军当小心,莫中敌人诱敌之计。”
“吾自是晓得,卿不必多忧,当多为我军谋划何时弃寨出兵才对。”全云武拍拍他的肩膀,大度地原谅了他之前的忤逆与错言。
“是……”
全云武愉悦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以为此事已过,那群跳蚤被吓怕了不会再来,哪成想居然又来了三次,而且一次比一次人多,骂声一次比一次响亮,全云武派兵出去,他们就一哄而散,愣是来去数次一个敌人没杀死。他终于意识到敌人要么是在使诱兵之计,要么是在耍着他玩,这让全云武甚觉憋屈,并为之前初次战胜敌人而欣喜感到耻辱。
当五百乾阳跳蚤在兵寨前第五次蹦哒时,全云武打算给他们一个血的教训,他要亲自出战。
察觉到他意图的席帧再度跪在他面前,恳求他不要中敌人奸计。
全云武已怒火中烧,面容狰狞,但还是给了席帧劝说的机会,他其实也感觉到危险,只是过于愤怒,让他难以保持冷静。
席帧劝言:“敌人假意败北,全全是为了把将军引出兵寨。那些人应该是虎翼军,最为擅长以少打多,以散胜整,以及……斩首敌将。”
最后四个字把全云武气笑了,他傲然冷声道:“小贼狂妄也,安知吾板斧下饮恨几何?”
“将军,还请多多以大局为重。”
“卿无须多言,吾自有分寸。”
一句话令席帧双目暗淡。
全云武在出战前吩咐一亲兵探探席帧私下无人时有何表现,而后领兵出战,与一带着虎牙面具的瘦弱领兵者交锋。
不出三招,那瘦弱领兵者不敌,仓皇逃窜。全云武洪亮的笑声响彻这一片天地,混杂着敌人凌乱的脚步声与全云武麾下兵卒的赞叹声。
虽说没有把敌将斩首,但全云武并不觉奇怪,那年轻的病猫没什么力道,武艺且差劲,却十足灵活,而且撤得果断,显然是以速见长又惜命胆小之辈,也难怪那群跳蚤次次都能全身而退。想把这样的军队一网打尽,就和抓兔子一样,或布下陷阱使之伤,或安排伏兵堵其退路,或耐心蛰伏等待一击必胜的机会,以及更简单的办法——骑马追击。
边考虑是否费工夫逮兔子,边返回兵寨,他唤来亲兵了解了席帧的情况,得知席帧在他出战后哀叹数声,明显是不信他的本事。
全云武眼神冷了些,倒没有杀意冒出,只是默默收回了几分对席帧的信重。
回到营帐,席帧的表现稀松平常,为全云武分析战局,他说敌人是在隐藏实力,能来对付中兵寨的虎翼军绝没有那么弱。
全云武没有反驳,尽管心中十分不屑,乾阳虎翼军什么人都收,连女人都有,哪里有席帧吹捧得那般邪乎。
席帧的唠叨,他一耳进一耳出,等敌人再来犯已是傍晚,可以理解,就敌将那小身板,即使没有流血也会被他的巨力砸出内伤,傍晚能过来已称得上有几分本事。
原本全云武不大想动弹,可席帧一个劲儿劝他别出战,把他的火气劝了出来,于是他再一次亲自领兵应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