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夜黑风高,一道影子轻飘飘落在屋顶,偷听屋内人的谈话。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听声音是个年轻男子。
“不算了能咋办,你是没见着那林家小子哟,甭说他拔刀了,瞪你一眼你就要吓得屁滚尿流,你还想奸.污他未过门的妻?哼,怕不是狗眼睛刚往人家身上瞄,林家小子就得把你眼睛挖出来。”明显是那大娘的声音。
“哈,我说马婆子,你快别给自己找借口,就让你把姑娘带回家,把姓林的引到我爹这儿你都做不到,就这,你还拿了半数银钱,呸,你他娘的一个废物也配拿那么多?”
“嘿——你这乳臭未干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老娘今个儿不教训教训你……”
“咳咳!”村长开口制止,“莫再吵闹,当务之急是集思广益,想法子办好大人吩咐之事,否则漫说荣华富贵,便是单单保命都是千难万难。”
“切。”
“行,看在村长您的面子,我不跟你家小子计较,您就说,咱下一步该咋办,那林家小子防备心甚重,他那媳妇儿倒是看着性子怯懦,没啥心机,应是挺好骗,要不从她那儿入手?”
“我看行,爹,这回让儿子出手吧,正好夜深,咱们把屋子点了,装作走水,然后马婆子去林家求助,只要把姓林的调走,儿子就能找着机会把事儿办了!”
“你谋算得过于简单,莫忘了大人说过那女子可不是善茬,不然大人不会委派一刀口舔血的练家子藏身于地窖,又让我等将他二人分而破之。且那练家子始终不敢从地窖冒头,足见林家小郎何其敏锐,但凡让他发觉我等意图,你以为我等脖子是铁制还是石制?”
“脖子?不是肉,哪来的铁石?”
“哎呦,老曹头儿,你这半个读书人咋就能生出个傻子来呢?”
“你他娘的闭嘴,嘴碎的老妖婆!”
“嘿——我这暴脾气的……”
“行了,别吵!咳咳,此事依旧得遵从大人的计策,这样,明日我去请林小郎来帮着修缮房屋,昌文,你装作伤了腿卧病在床,马婆子你去把那女子骗到你家,不用等昌文了。”
“爹,怎么……”
“混小子,以后爹再给你找一漂亮的妻就是,我等须以大人之利为先,莫忘了全村人的命和富贵都掌握在你我之手。”
“……儿子知道了。”
“这要是还不行,咱干脆直接跟他们挑明算了,全村人的命啊,只消他们听话去峻阳,此事便能解决了。”大娘叹息。
“挑明是下下策,怎可指望杀人如麻的兵卒有那份怜悯之心?”
之后屋内久久无言。
屋顶上的影子静悄悄地原路返回,返回之地正是林家,偷听者正是林骁。
一回去,她就抱住了等她的赵谨,下颔搁在老婆的肩上,心绪复杂。
恼怒肯定是恼怒的,他们如此算计她老婆,哪怕没成,只是想想,都让她恨不得把他们杀之后快,尤其是村长儿子曹昌文。若他们单是图财,林骁此时恐怕已忍不得闯进去要了那三人的命,可他们不仅图财,还有全村人的命握在敌人手中。尽管她和村人不熟,却也不忍害得村人被屠戮,然一旦她出手去救人,就是明摆着告诉敌人,她已晓得姑姑和蒙书在敌人手中。她难道敢去赌,她们不在乎地回到前线,敌人顾忌着不敢杀姑姑和蒙书?
她不敢,纠结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赵谨温柔轻抚林骁的背,对于林骁偷听到什么,她猜到七七八八,遂言:“你我不好出手,官府可以。我会卜算出村民被关押的位置,凭武阳王所予令牌让逢於县令暂且听我命令行事,由他在明掩护在暗的你我。敌人若无法确定你我是否勘破长青村的阴谋,不会轻举妄动。常之仲的人手早在前年被我等除掉十之七八,仅剩的十之一二必是惜命,阻碍五国亡兴于常之仲而言亦非必须完成之事,你无须忧心。”
闻言,林骁应了声“嗯”,蹭了蹭老婆的侧脸,一番耳鬓厮磨,成功蹭红老婆的耳朵,在被老婆推出怀前,她先一步放开她,见赵谨难得呆了下,可爱得她心都化了。
趁赵谨未反应过来,林骁凑近她,啄了下她的面颊。
等她反应过来,林骁正若无其事地收拾根本没打开的包袱。
为免打草惊蛇,须避开村里三人,自是得连夜离开长青村,短时间无法再回来,肯定要带走行李才是。
赵谨收回目光,拿手背冰了冰滚烫的耳朵,只羞不恼,毕竟这些日子某人逮到机会便要行偷亲之举,她多多少少已习惯,尤其就寝之后,若非她装睡功夫了得,只怕某人会战战兢兢再不敢偷偷摸摸行事。
此非好事。凭她对自家大猫猫的了解,一旦偷偷摸摸不成,即会装乖之后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地索取,并且九成九会得寸进尺。而她恐是无法冷硬拒绝,最后必是岁月考验真心未成即彻底沉沦,如此难免于长情不利,她依旧会对这份情是否完全出于本心存在怀疑。
赵谨会阻止林骁过分亲近的用意,便是不想让欲求过度拘人心神,令情变得飘渺不真切。当然,情至深处而生欲,她不会太过为难自己和林骁。
正假装收拾行李的林骁不知老婆所思所想,但看老婆没有生气,遂放下心来,唯余些许局促。她不再装模作样,把行李一背,凑到老婆跟前,故作正经地说:“要是县令也不是好人该当如何?”
“那便只能作选择,是保你亲人无恙,还是救旁人之命,世间之事总有不能两全之时。”赵谨边回答边伸手掐了下林骁的脸,算作对她偷亲一事的小惩。
林骁灿然一笑,心里这点局促顿时烟消云散。
至于如何选她没有说出口,心下却无甚犹豫,一如当初选老婆还是选同袍一样。
将离开前,林骁看了眼阿爹和姑父的坟墓,到底没有去祭奠,一来仇未报,姑姑蒙书安危不明,她无甚脸面面对他们,二来赵谨说坟墓近处许会埋有算计她们的东西,她们不去接触最为妥当。
于是马蹄一扬,二人离开长青村,直奔逢於县,凭令牌让城门开,得见县令。
庆幸的是县令非常之仲的人,十分忠君,赵谨没有费什么口舌,县令便听命于她,即刻派出县兵去营救长青村的村民。
天刚亮即有好消息传来,长青村村民尽数获救,只可惜那群掳人的老鼠跑得太快,且因着天色黑沉,县兵没有穷追。
此事算是暂时了结。林骁二人没有留在逢於县等比翼节,而是继续漫无目的游山玩水,不给长青村人一丁点谋求荣华富贵的可趁之机。
几日后,皓月当空,满天星斗,在逢於一带某深山之中,有二人置身玄妙阵法,划破手掌,血流入槽,混而不融。
她轻声咏诵上古之语,星月之光倾洒,将阵法与阵中之人庇护,而阵法之外阴森一片,似有魑魅魍魉虎视眈眈。
二人头顶,两颗命星显现,一泛赤光,一泛青光,相近咫尺,似触非触,随着上古之语的咏诵,命星最外层一圈光芒逐渐向内蔓延,并吸纳些许异色。
当异色于命星中央凝实,两颗挨得极近的命星终于贴触,并缓缓融于彼此,相融九之一即止,同时源于彼此的异色光辉悄然融入命星核心。
霎时,阵法惊发赤青混合之光,将四周阴森之气连带魑魅魍魉尽数驱散,独留星月之辉。
下一息,被扯入命星的神志回笼,林骁听到几声模糊的惨叫,倒不觉惊诧。
老婆在结契之前同她讲过,结契阵法与雪山蛊毒皆源于雪山巫诅,巫诅至阴,雪神最初使用巫诅为的是诅咒误闯雪山之人,饱含恶意,利用蕴含规则之力的上古之语,在被诅咒之人的命星嵌入一颗咒种,一旦达到某一条件,诅咒即会生效,大多狠辣残忍,离不开“死亡”二字,因此巫诅常吸引游荡世间吸食濒死之人生机的魑魅魍魉。
阵法乃是后来雪族人以巫诅为基础创造出的带有某种规则之力的图言结合之物,自是避免不了阵法生效时阴邪相随。但若用雪族语启动阵法,阵法不强劲,阴邪会被巫诅之母雪神压制,只是会让阵中人消耗自身气力,这些气力少部分被阵法吸收,催动规则之力,大部分被雪神拿去当作借其力的酬劳,像之前遮掩命星的阵法便是如此。若用上古之语启动强劲阵法,则会吸引附近的魑魅魍魉,在阵法运转结束后,它们会趁虚而入,吸食阵中人的生机,唯有以星月之力庇护并引命星神力驱散阴邪,方能保全自身。且由于巫诅阴盛,在白日启阵,其效会大打折扣,甚至很大可能反噬布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