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荼蘼残(四)“孟小姐对我恩深意重,……
转眼又是一年冬天。
南方传来捷报,孟家二子孟思延首战大捷,在闽南一带休整一个冬天,预备班师回朝过年。连带着这份喜气,孟夫人已经替孟令仪相看好了人家。
吴家与孟家同在扬州,吴大人在京中任职,官居三品,祖上都是清正廉洁的文官,代代官荫,吴大人更是娶了平城郡主,勉强也算是皇亲国戚。吴大人的大儿子吴秉今年刚中了进士,陪着母亲祖母定居扬州,前途不可限量。
按照孟大人孟夫人的意思,这吴家,门第和孟家相宜,不拉了脸面,也不叫人家看不起,文官更好,老实本分,便不容易出事,祖上世代廉洁,这后生的品性便差不到哪去。最好的一点,既然都在扬州,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孟令仪真要受了什么委屈,也好有个照应。
孟夫人明面上周旋,背地里试探,也探清楚了吴家的口风,吴老太太很是满意,平城郡主对孟令仪声名远扬的活泼性子颇有微词,但大体也可以接受。两家人一拍即合,孟家这边,孟夫人生怕不早日敲定,孟令仪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吴家那边不知是什么原因,也是慌忙急火地想说定,吴老夫人一拍板子,年前,她设宴宴请扬州年轻小姐公子,两人见过,便推下面的流程。
正在这当口,原本风平浪静,一切尽在孟夫人运筹帷幄之中,京中却突然出事了。
皇上下令遣太子前往西南平反,众人心知肚明,名为派遣,实则不知是赵堂洲何处触了皇帝的霉头,再回来不知是何时候。皇帝催促得急,当即出发,趁水还没冻上,先走陆路到扬州,再从扬州下水。
中途在扬州停一日,孟大人作为扬州场面上最大的官,理所应当接待,赶巧,吴老夫人很是热切为亲家分忧,便敲定邀请殿下莅临吴家承办之宴。
打从知道了这个消息,孟夫人和孟令仪就各怀心事。
孟令仪和京中那位的事,孟夫人心里怎么也知道三分,一颗心惶惶不安,不知道那十七殿下会不会跟来,可又不敢和吴家透露什么,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她眼瞅着孟令仪上次秋猎回来后消停了不少,每日沉默寡言,板着脸,每天不知在干些什么,不知她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既然如此,她也不愿主动挑破,只能让昭雪旁敲侧击试探试探女儿心意。
冬日里,一日里还能烤上那么一两个时辰的日头,孟令仪拖了躺椅,窝在椅子里,一边懒洋洋地烤着太阳,一边按照孟夫人的吩咐绣盖头。
昭雪看她揉了揉眼睛,递上一杯茶:“小姐,绣了不少时候了,休息会吧。”
昭雪接过那块火红的布,定睛一看,却差点傻了眼——这是什么玩意,雪白雪白的,还长着绿眼睛,夫人不是让小姐绣鸳鸯吗?
“小姐,这是什么?”
孟令仪淡淡道:
“豹子。”
昭雪看她兴致缺缺,也没追着问,换了个问题:
“您听说了吗,太子过几日就要来扬州了,还会去参加吴老夫人的宴会呢。”
孟令仪端茶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哦了一声。
昭雪又道:“太子殿下以后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我听老爷说,怕是没个几年都回不来呢。”
孟令仪缓缓眨了眨眼,眼前一晃,沉默。
“您说,他去这么久,就自己一个人去吗?”
她喉头发紧,顿了顿,抬头,眼里是了然的笑意:
“昭雪,你去转告娘,让她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他那样的人,冥顽不化,就是他哥最趁手的刀,他哥去哪,他怎么会不跟上呢?
昭雪愣了愣,结巴道:“小姐,那吴公子...”
孟令仪神情放空,有些迷茫,疲惫地笑了笑:“吴公子的事,再说吧。”
*
临到宴会前的一天,孟家得了消息,第二日,太子携太子妃,十七殿下会一同过来,叮嘱孟令仪穿戴得体端庄一些。
她听见孟大人和幕僚们议论,言语间,不明白为何赵堂浔会愿意跟着太子去西南。毕竟如今,他已然康复,这样的武力才干,早已不必依赖太子,大可自己独自历练几年,定然大有造化,说不准,还会是皇子中最为出彩的。
她没多做停留,回到揽月阁,昭雪面露难色:
“小姐,外边有个青月姑娘求见。”
“秋月?”
“她...她说她是吴公子的表妹。”
孟令仪愣了愣,一下子通了为何吴家会如此急促想促成这桩婚事,原来这吴公子,也有没料理清楚的桃花,竟然还找到她这八字没一撇的人身上了。<
但不知怎的,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小姐,奴婢把她赶出去吧?免得脏了您的眼。”
“没事,让她进来吧。”
青月被带进来,是一个腰若扶柳,不盈一握的女子,长相很是柔和水灵,刚见到孟令仪,便哭着要跪下。
“青月姑娘,你先别哭,有什么话好好说,嫁给吴公子也不是我的意思,都是长辈们的主意,你把事情讲清楚,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话一出口,不仅周遭站着的昭雪,便是青月都瞪大了眼睛。
青月张了张口,没料到竟孟令仪竟然如此潇洒。
她压着哭腔,把事情道来,原来她是吴家一个远方亲戚,家里出了变故,前来扬州投靠吴家,没过一段时间,和吴秉眉来眼去互相情投意合,被平城郡主发现后,便被赶出了吴家,还威胁她,如果再敢找上门,就会杀了她。
孟令仪听完,惊觉自己竟然没有半分失落,她追问:
“那现在你想我如何帮你?”
青月昂这头,目光中多了一份决绝:“小姐知道了这些,还愿意和吴郎君成婚吗?”
孟令仪反问:“可就算我不愿,你也没办法和他终成眷属,不是吗?问题并不出在我身上,你来找我,目的是劝退我吗?”
青月神情迷茫:“那...那我又当如何?”
孟令仪见她泣涕涟涟,心里不免有几分悲凉:“你说你们情投意合,你倒是在这里处处奔走,可他呢?他说的话,能起的作用,比你大那么多,却在一边装鹌鹑,你又何必在他身上纠缠,若不然,你就找他,好好和他商量商量。”
青月想了想,又说:“小姐说的对,可如今,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看一眼都难,更别说和他商量了,小姐,您是个好人,您可不可以帮我个忙,明日宴会时,您帮我把他带到偏远左边第二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