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阿旺
那日以后,许嘉清被江曲关在房间里。他出不去,却有人日日端着药进来。许嘉清把碗掀了,药洒了一地。
许嘉清不是傻子,江曲想让他生孩子,想用孩子绑住自己。但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许嘉清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侍官跪在地上拼命去求,许嘉清又幻视那个小沙弥。江曲离开后并未清理,他的腿间一片粘腻,许嘉清难受极了。
厚重的床幔遮住春光乍泄,许嘉清半伏在床边,伸手想把侍官拉到自己身边。江曲没有给他衣服,他的嗓子依旧说不出话来。许嘉清想问一问小沙弥,再问一问达那村落边的汉人车队走了没。许嘉清想央金,想季言生,怀念过去自己拥有过的一切。
侍官见到那条带着淤痕的胳膊,跪在地上哆嗦着往后退。他怕这个人,曾经有人递杯子时碰到了师母的指尖,第二日再见时,就再也没有了双手。
上师虽然不在这里,但神官是全知全能的,他们是在世神。
侍官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他的汉话并不标准,但在空荡的房间格外明显:“求师母用药,请师母不要为难我。”
许嘉清收回了手,用被褥包裹住自己。这里的侍官生在达那长在神宫,加上年纪不大,所以心思格外单纯。
许嘉清半掀开床幔,露出影影绰绰的脸。小侍官顿时呆了,瞬间烧红了脸。
师母的气声格外明显,许嘉清唤他:“过来,我不碰你。”
侍官抓着被掀翻的碗,垂着脑袋连忙去到师母身边。一股好闻的花香从床幔里散出来,师母的头发有些长了,遮住脖颈,颈上吻痕一片接一片。
许嘉清问他:“江曲最近去哪了?”
“有外人来到圣地,上师遣人去劝他们离开。”
许嘉清心下一动,继续问道:“那那些人走了吗?”
小侍官摇摇头,小声说:“那些外人有背景,带着红头文件来。因为有上师在才不能进,但也无权让他们离开。”小侍官又轻声劝:“师母不要管外人的事了,有上师在,一定会护您周全。”
这小孩不懂他与江曲的事,许嘉清也不欲解释。沉默片刻,又问道:“前几日那个照顾我的小喇嘛呢?”
达那的侍官与喇嘛本质上是一类,只是叫法有些区别。喇嘛必须是男人,但是侍官可以有女性。
这小侍官来时就被师傅耳提面命,千万不要讲上一任为什么离开。小侍官谨记教诲,一味摇头闭口不言。
许嘉清叹了一口气,便又想躲回床上去。刚好外面有人端着新熬好的药进来,侍官又想去劝。
端药进来的人很快就走了,许嘉清拿着碗,这回不掀了,而是直接泼到地毯上面。
小侍官抽了一口冷气,许嘉清把碗还给他。侍官说:“师母,你不能这样,您得喝药才能好周全。”
许嘉清说:“我已经喝了,这碗还给你。”
“上师不会希望您这样,他会责罚你我。”
“他不在。”
“可……”小侍官的话还未说完,许嘉清已经侧身躺下了:“如果江曲问起来,就说是我不喝。一切都是我所为,与你无关。”
话说到这个地步,小侍官只能任劳任怨的清理地毯,端着药碗离开。
江曲在大殿,土司刚刚才离开。季言生是铁了心要和江曲杠,江曲也在和人通电话。
这事可大可小,但两人都很有默契的往小了扯。毕竟许嘉清不是季言生正经未婚夫,也没怀崽子,江曲也确实绑了人。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这边告状,一个往另一边施压。季言生说他未婚夫怀着孩子在达那失踪,江曲说季言生私闯圣地于情理不合。
江曲刚刚才挂断电话,正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小侍官跪在地上,一字一句说许嘉清都做了什么事,吃了多少饭,情绪怎么样。不知说到什么地方,江曲突然问:“他喝药了?”
小侍官心下一跳,连忙磕头。
江曲面上带笑,声音却很冷:“许嘉清就这么好,去伺候了几回便连自己什么身份都忘了?”
侍官连声说不敢,江曲拿着杯子,垂眸不言。小侍官见江曲不说话,更加害怕,连忙道:“师母不是不愿喝药……”
江曲听了这话觉得有意思,把杯子放到桌子上道:“那是为什么?”
“师母说药苦,他咽不下。”
江曲的动作骤然停了,想到许嘉清的嗓子还没好,收手道:“既然这样嗓子好之前便不用端药给他了,你下去吧。”
小侍官劫后余生般往后退,江曲站起身子去看未名神,又缓缓跪了下来。
江曲只有晚上来,许嘉清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能走动后门禁便解了,许嘉清借着散心的名头在神宫里到处走着。一边走一边记哪堵墙矮,哪边人少,哪扇门可以往外边跑。
就是身后带着一个小尾巴,但带着带着,许嘉清也就习惯了。这尾巴除了胆子小些,唠叨些,眼瞎认不清男女叫他师母外,也没啥不好。
这天许嘉清正躺在白杨树下,泛黄的叶子往下落。达那极少有这么温柔的风,许嘉清不知怎么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长,直到日落才朦朦胧胧睁开眼,眼前是一张放大数倍的脸。
这张脸许嘉清一辈子都忘不了,猛地就想往后退,结果却一头撞到树上。许嘉清被撞得头晕眼花,弓着身子抱着头。
阿旺蹲在许嘉清身前,眼窝深深凹陷,两颊的肉就和被削去似的。他瘦了不少,见到许嘉清这样,忽然笑了。伸手想去摸许嘉清的脸,好证明这不是幻觉。可还未碰到,就被许嘉清一巴掌扇到脸上。
阿旺被扇得侧过头,嘴里泛起血腥味。许嘉清说:“你还敢找我?”
这副模样,不知怎么就刺激了阿旺。他把许嘉清压在树上,额贴额,鼻息交融。这个距离连脸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阿旺道:“几天不见,就要为江曲守身如玉了吗?许嘉清,你的爱就这么廉价?”
话里丝毫不提上次的事情,许嘉清挣扎着要往阿旺身上踹去。阿旺挨了一脚,闷哼一声便将许嘉清箍在怀里,不停念叨:“你不能离开我,如果你能喜欢上江曲,是不是证明你也能爱上我。许嘉清,你不能离开我。”
阿旺的力气很大,许嘉清不能从他怀里挣脱开来。见阿旺只是抱着他胡言乱语,许嘉清便喘息着侧头不动了。
许嘉清的下巴和脖颈拉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因为运动,脸上泛起红晕。许嘉清问他:“你是怎么出来的?”
小侍官告诉过许嘉清,阿旺被上师关到静室思过了。
阿旺笑了笑:“你是在关心我吗?”
许嘉清想不明白这群疯子的脑回路,不欲与他多言,挣扎着又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