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原因
许嘉清听到这话,不由一愣。
阿旺家的客厅很大,木地板,到处都是彩布和唐卡,中间奉着尊胜佛母像。
偌大的客厅只站了他们三个人,传话的人在江曲开口时就匆匆离开了。
江曲往前走,替许嘉清整理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阿旺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总会有办法,你现在叫他走,能走到那里去?拉萨的人在找他,他们可不会管这么多,一个个比疯子还疯。”
许嘉清不明白阿旺为什么如此激动,江曲的手在他头上,顺着脸颊往下抚。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甚至泛起红晕。江曲替他把鬓发抚至耳后,轻声说:“我是仁波切,我和他一起走。”
阿旺难以置信,拽过江曲手臂:“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他一起走,我不要达那的一切了,我不当神官了,”江曲把腕上佛珠褪给阿旺:“你会继承我的一切,代替我成为新的神官。”
藏铃一直发出响声,风吹个不停。
许嘉清的存在感很低,一直默默站在原地。直到他看见江曲给阿旺的佛珠,脸上的表情终于发生变化。瞳孔骤然收缩,手握成拳,攥紧到发白。
克制似的往前走了两步,嗓音颤抖:“这串佛珠,是从那里来的?”
阿旺并不在意,顺口道:“这是达那世代传下来的,只有神官才能佩戴,算是身份的象征。”
“八年前,这串珠子在谁那里?”
“八年前,我得算算……”阿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看向许嘉清:“都什么时候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许嘉清后退两步,一字一字道:“我不会走,我要留在这里。”
这次连江曲也看向了他,阿旺的嘴比脑子快:“留在这里?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肉莲花?”
后面又传来开门声,是央金进来了。她拉着许嘉清的手,看向江曲:“祭主的死是怎么回事?”
“死都死了,就别祭主了。现在先来商量一下他该怎么办,怎么把他弄出西藏。”
江曲说:“我是仁波切,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我带他走。”
话刚说完,客厅中央的未名神像就落在地上,摔成碎片。一时寂静,除了许嘉清以外的三个人全都表情迥异。
央金笑道:“看来佛母对你很满意,不愿让你离开呢江曲。”
江曲看向央金,眼睛冷得就像冰碴子:“格桑央金,佛母像前不可妄言。”
央金往前走了两步,彻底挡住许嘉清:“格桑江曲,你也不要忘了你的名字,忘了我是谁。”
江曲也笑了:“忘了什么,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吗?”
“你!”
阿旺连忙分开他们:“这种时候就不要内讧了,央金,你出来的时候土司有没有说什么?”
央金的头发披散在脑后,出来的匆忙只穿了件方形披风:“阿爸没有说什么,只是对我说了些什么。江曲,祭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能熬到最后的祭主本就不多,央金,你是在质疑我还是质疑佛母?”
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许嘉清走到央金旁边:“我不走,我要留在达那。”
这回轮到阿旺拿许嘉清没办法了:“哥,我的哥,这种时候你就别来添乱了行不行?”
许嘉清站在灯光下,昏黄的灯看不清江曲的脸,反倒把他的脸照得格外清晰。和刚刚去神宫的许嘉清判若两个人,他的下巴崩得很紧,脸庞稠丽却带着冷。
央金拉住许嘉清,开口道:“这件事明天再说,今天我和嘉清住一起。”
阿旺张着嘴,嗫喏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江曲一直皱着眉,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许嘉清把床让给央金,准备自己在椅子上将就一晚。
央金坐在床上,被褥里全是属于许嘉清的味道。她看着许嘉清,笑了一下:“你为什么要留在达那?”
许嘉清不答,央金又笑着说:“那我换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拉萨?”
许嘉清往后靠了靠,半张脸埋在黑暗里:“想呼吸新鲜空气,想看山,想看蓝天和牛羊。”
“不要骗我。”
“我没骗你。”
央金站起身:“汉人来西藏,顶多提前了解点忌讳风土人情。我可不知道有谁会特地先查西藏历史与信仰,查到连肉莲花都知道。”
许嘉清刚想张口,央金就伸手制止了他:“你明白法器肉莲花也不奇怪,但知道肉莲花是怎么做的就很奇怪了。你要是民俗专业也还可以理解,但你是学计算机的。你没有藏族亲朋,甚至不是来自川渝,而是来自江城。”
“你调查我?”
“调查你的不是我。”
许嘉清把头仰在椅背上:“我有佛心,想结佛缘,提前了解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央金轻笑一声:“你之前不是说你是唯物主义者,惟有一颗红心向人民吗?”
许嘉清再次沉默,央金拿起披风就准备走:“我会把你安全送出西藏,但我不会和你走。许嘉清,你没有真诚的心。”
许嘉清死死抓着椅子,抠着木头。脑袋压的很低,只能看见他的头顶。
就在央金快走出门时,许嘉清拉住了她的手。央金停下脚步,许嘉清缓缓抬起头,慢慢的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学校会组织一些活动。让我们交笔友,写信。分给我的那个笔友,就是藏族人。”
许嘉清的手并不细腻,有笔茧,和从小学乐器留下的痕迹:“她的信件来自拉萨,她告诉我这里有多美,告诉我她的信仰,她是一个美丽的藏族姑娘。她让我来拉萨,叫我以后就住在她家。”
“我们就这样互通信件,我说等我十八就去找她。直到有一天她随信寄来一张照片,她说她要去这个地方,然后她就不见了。”
央金问:“照片里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