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央金
“铛——”古寺钟声响彻整个街头。
无数人五体投地,磕长头来此朝圣。
旁边的小店在播放新闻:“2006年7月1号,青藏铁路全线建成通车。坐着火车去拉萨,从歌里唱的变成了现实。”
许嘉清从哲蚌寺内出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只见他含笑跨过门槛,直径去了酒吧。
佛在身后含笑看着他,酒吧里亮着闪瞎人狗眼的光。驻台歌手抱着吉他,高声唱姑娘。许嘉清也在里面摇摇晃晃,时不时双手合一,互道:“扎西德勒。”
老板和许嘉清混熟了,大手勾着他肩膀:“小扎西,你今天不是要去红山宫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里面很吵,许嘉清扯着嗓子喊:“我,没,找,到,路。下,回,再,去,吧——”
大胡子老板喜欢许嘉清,想撮合他和自己家的卓玛。递了支烟过去,嗓音粗犷:“我小女儿和你差不多大,明天你等等她。我叫她陪你去,免得你找不到路,还能请上师保佑你如意吉祥。”
许嘉请挑眉笑道:“那感情好。”
夹着烟下意识吸一口,结果被呛得连连咳嗽。这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烟,一时酒精也从胃里往上反。许嘉清摆摆手,示意自己要出去缓一缓。
舞台中央的歌手开始炫技,歌声更加高昂:“妙哉,至亲至爱在此相聚。妙哉,至亲挚友请用美酒。妙哉,我们从旧时走来——”
街上路灯一闪一闪,地山雀停在屋檐,摇着脑袋向下望。
央金穿着藏袍,在巷子里快速穿梭。脚步很急,红珊瑚和蜜蜡发出碰撞声响,辫子荡啊荡。
后面跟着三个魁梧壮汉,皮肤黝黑,眼里闪着贪婪的光。他们看央金,从上到下打量。露出暧昧的笑,招手,吹口哨。
女人的恐惧是渣滓的兴奋剂,脚步越快,他们笑得越猖狂。仗着天黑有恃无恐,不慌不忙。
前方无路,央金回身,后背紧紧贴着墙。
壮汉边走边说:“把身上挂着的东西都给我。小卓玛,你也不想回不了家,让阿爸阿妈伤心吧。”
三对一,多对少;壮对瘦,高对矮。
央金毫不犹豫把身上挂的值钱物件丢过去,手放在身后。男人见央金这么好说话,更加嚣张:“小卓玛,你是一个人。我们哥三也刚好夜里寂寞,凑个伴一起玩怎么样?”
壮汉伸出手,还未碰到央金,一个酒瓶就冲他脑袋砸下。
“我c你妈,哪个王八蛋搞暗算!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央金向前望,少年背光。鼻梁映出阴影,睫毛又密又长。他眨了眨眼,眸子比星星还亮。
手中啤酒瓶混杂着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男人的。男人捂着头,握拳反击。少年和他比,略显瘦弱了些,却丝毫不惧。
一掐一抬,手中玻璃就抵上了男人脖颈,一步一步往前逼。
本就浓墨重彩的脸,在黑暗里更显出几分邪性。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抬眸道:“怎么,你要和我打架?”
车灯一晃,男人终于看清许嘉清。
好巧不巧许嘉清少年时,曾深深陷入消费主义陷阱。始祖鸟冲锋衣,克罗心项链戒指,巴黎世家老爹鞋,头上别着ysl墨镜。虽然裤子是淘宝货,但男人自动脑补成了某看不出牌子的奢侈品。
男人不怕许嘉清,更怕许嘉清有背景——他看见了许嘉清捏在另一只手里的烟蒂。
嚣张的气焰顿时不见,连狠话都来不及放,就带着人连滚带爬的离去。
许嘉清有些疑惑,却并不多想。看了一眼央金,默默后退两步,捡起她的项链遥遥递过去。
用的是干净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上有鲜血,不停往下滴。
两个人都没说话,许嘉清以为她还怕。把项链放在地上,扭身就想走。
央金说:“你可以拿走的。”
她的汉语并不标准,刚好在能听懂的范围。
“你救了我,就当是给你的报酬。”央金没有说她腰间有藏刀,就算没有许嘉清,她也可以解决掉这三个人。甚至她就是刻意把男人往人少的地方引,好收拾垃圾。
许嘉清有些尴尬,抓了抓头发。
他女生缘不好,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和女孩相处这么久:“不用了,这都是应该的。俗话说的好,五湖四海一家亲嘛哈哈哈。”
以为讲了个笑话,见央金依旧面无表情,许嘉清默默闭上嘴巴。
两人鸡同鸭讲,见许嘉清闭嘴,央金这才后知后觉她是不是应该给点反应。
张嘴“哈哈”了两声,结果气氛更加尴尬。
许嘉清看出了央金在努力递台阶,但此时他已经开始找地缝了。
沉默了半晌,央金又说:“你的手不痛吗?”
血滴在地上,几乎形成一个小水洼。许嘉清瞪大双眼,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他的痛觉神经比较迟钝,不说还没感觉,一说就刺骨的痛。
许嘉清企图继续逞强,维持自己的面子工程。但央金已经用帕子按住他的伤口,拽着他往诊所走。
折腾了一宿,老藏医把他的手包成猪手。迷迷瞪瞪在诊所打消炎针,椅子又硌又硬,许嘉清企图苦中作乐:“我这算是中西医合并,凝聚了人类智慧的结晶吗。”
可惜央金听不懂许嘉清的黑色幽默,虽然努力想给反应,但大部分时候依旧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许嘉清长吁短叹,以为终于可以结束单身生活,奈何与卿语言不通。
打完针,医生又叽里咕噜了一大堆事。许嘉清听不懂,倒是央金在旁边一直点头。
出了诊所门,太阳已经升起。日照金山,抬眼可见雪山白云。飞鸟划过,展翅而飞。许嘉清的头发有些长了,风起,吹动了他的发,也吹动了旁边祈福的经幡。
高原昼夜温差大,许嘉清裹紧了衣服。经幡打在他脸上,遮住了他的眼睛,带着色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