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未完的故事
“怎么一见到我就跑啊，做亏心事了？”
女鬼哼了一声，“你才做亏心事呢。”她嗅了嗅，问欧阳链云道：“你刚才跟徐老师在一起？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刚才下车之前徐纳川拥别了一下，可能就是那时候自己身上沾染了他身上的气味。连她男朋友的味道都知道。说实在的，她心里不是很爽快，强调主权道：“你听好了，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不要再打他的注意，更不准偷看他换衣服。”
“男朋友又不是老公，就算是老公也还会离婚，你嘚瑟什么。”女鬼不屑地道。
“那就是我们的事了，就不劳您老操心了，你还是早日投胎去吧。”
“你是来送我去投胎的？”
“对，专门过来给你送行的，感动不？”
女鬼怒了，发出“呜呜呜”的声响，但是身体被定住了，动不了。
“别激动，你那天的故事还没讲完吧，如果你愿意讲，那你就继续讲。如果不愿意，那我就直接动手了。”其实欧阳链云是想她继续把故事给讲完的，女鬼说她猜错了，所以她很好奇真正的故事走向。人嘛，都有好奇心的，故事听了一半总让人心思思的。但是她不想表现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女鬼见挣不开她的定身术，怕她真的一下子把自己送回冥界去，忙求饶道：“别别别，别动手，有话好商量。”声音都带上了谄媚之色。
正合她意。
欧阳链云把她提溜到一棵树下，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现在，可以开始继续你的故事了吧。”
女鬼低头没有出声，似乎又在回忆，欧阳链云也不打扰她，反正徐纳川刚走，她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来跟她耗。
良久，女鬼终于开口了：“也罢，我在这世间游荡了近百年的时光，也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今天，我就把这个故事完完整整地讲给你听。这样也不枉我守了它近百年的时间。我之前不是说公子有一位好朋友成亲之后就疏远了他，所以他才去买醉的么。其实，那个人不单是公子好友，也是他的情人。”
同性恋？这，欧阳链云倒是没有想过。
所以他才会无所谓地娶了自己吧。虽然当初是自己骗他说不想再呆在青楼了卖笑了，希望他能拉自己一把，救自己出火炕。他也确实是尽到了朋友的道义。
看到她脸上的惊讶，女鬼生气道：“怎么，连你这个新世纪的人也歧视他们的感情么？”
知道她是误会了，欧阳链云说道：“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女鬼见她极力否认，哼了一声，才继续道：“他们是同窗好友，家里又是世交，如果他们当中有一人是女人的话，也许他们的感情就是一段佳话了。可惜，偏偏两人都是男儿身，在那个时代，他们这样的感情是不被世人所理解和接受的。”
“你不是喜欢那个公子么，怎么还为他跟他情人的感情惋惜？”欧阳链云不解地问。
“我是喜欢公子，可是我心里很清楚他喜欢的人不是我，我能做的，只能是陪在他身边，陪他聊聊天解解闷而已。”
“我是喜欢公子，可是我心里很清楚他喜欢的人不是我，我能做的，只能是陪在他身边，陪他聊聊天解解闷而已。”
那位公子自从情人成亲之后就经常去青楼买醉。因为女鬼懂得点诗词歌赋，而且会做事，不黏人，所以公子每次去都点她作陪，只是喝酒聊天，不办事。久而久之，女鬼便对他另眼相看，芳心暗许。
“我陪他走过了他人生中最难受的日子，我们也渐渐成为了朋友。”
女鬼心中有了爱情，不想再在青楼里迎来送往，于是使了一计，让公子迎娶她。这位公子也真是够朋友，不顾家里人反对，为了帮助朋友脱离苦海而娶了她，虽然只是个妾室。
徐纳川来接她的时候，她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完全没有来时的那张轻松。
明知道对方是个同性恋并且不爱自己，她也愿意嫁？欧阳链云无法理解这样的感情，问道：“你这样爱着他，他知道吗？”
“大约是知道的吧。刚成亲的时候，我们的日子过得还是很开心的。除了爱情以外，他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我。”
“既然是这样，那你有什么好怨的。”路是她自己选择的。
“我原本想着，生不能做真正的夫妻，死后一起投胎，看能不能求月老让我们下一辈子在一起。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他。”
“我没有怨恨，我只是在等人。”女鬼惆怅地说道，“成亲没多久，抗日战争爆发了，国不成国，家不成家，他就去参了军说要保家卫国，想要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原来是一位爱国志士，欧阳链云不由得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公子肃然起敬。
“后来，后来我没有机会照顾他，他直接死在了战场上。”
“我原本是不同意他去的，打仗，那是会死人的。可是，他决定的事情，我改变不了。虽然他没说，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早就在那个人成亲疏远他之后就已经死去了。”
女鬼肯定道：“不会的，对方已经成亲了，已经背叛了他们之间的诺言，他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公子怎么可能还会去找他这个负心汉。”
所以他才会无所谓地娶了自己吧。虽然当初是自己骗他说不想再呆在青楼了卖笑了，希望他能拉自己一把，救自己出火炕。他也确实是尽到了朋友的道义。
说到这里女鬼似乎又一次回到了伤心的过往，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阻止不了他，所以只能陪着他，去做他想做的事，陪他走他想走的路。”
倒像是一个痴情人会做的事。
“我是喜欢公子，可是我心里很清楚他喜欢的人不是我，我能做的，只能是陪在他身边，陪他聊聊天解解闷而已。”
“他去参军，我就在后方做了一名卫生员，帮忙照顾伤员。我私心想着，如果他不小心受伤了，我可以就近照顾他，我怕别人照顾不好他。”
女鬼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远方，眼睛有泪水流过，那泪水是红色的，是血泪。回忆仿佛带给她巨大的悲痛，而她正强忍着，无声哭泣。欧阳链云催促她：“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我没有机会照顾他，他直接死在了战场上。”
他死了之后，女鬼趁夜去战场上找他的尸体。刚打完仗的战场，到处都是尸体。她一个女人在尸体堆里刨找，“我找啊，找啊找，找了好久，天都亮了，我还是没能找到他。”
她没找到公子的尸体，但是碰到了一伙发死人财的强盗。他们在尸体堆里找他们能用的东西，看到了她，想强暴她。
女鬼原本就是欢场中人，没嫁人之前做的工作就是迎来送往，只要讨好他们，保命是没问题的。但是公子的死令她心如死灰，她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而且公子尸骨未寒，作为他名义上的妾，她也不想别人碰自己，在强盗碰到她之前用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自尽了。那把匕首，是出发之前公子送给她防身用的。
死了之后，她还记挂着公子，想着临死之前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想在黄泉的路上找到他，跟他相遇。
“我原本想着，生不能做真正的夫妻，死后一起投胎，看能不能求月老让我们下一辈子在一起。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他。”
为了躲避鬼差的搜寻，她东藏西躲，一躲就将近一百年的光阴。
听完这个悲剧故事，说不难受那是骗人的。
尽管不想开口，可是她还是不得不提醒她：“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位公子比你先死，也许已经比你先过了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