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人各有志
杨蕃杨院长去边外的事已经敲定，李其山这位书院资历最老，学识最高的副院长顺理成章的就接替了杨老的位置。
但熊三作为他的记名弟子，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那般殊遇，反而是被丢到一边，不管不问，只是让他每日去听书院夫子的授课，且只能学习经纶道义，不得习武修行。
平日里连自己老师的影子都见不到，这些之乎者也对熊三来说就如同催眠曲一般，一刻钟不到，熊三已经眼花缭乱，丝毫不知道夫子在说什么。
教室里传来呼声，众多学子都投去诧异的目光，有的甚至已经皱眉，露出不悦之色。
授课的夫子心中无奈了叹了口气，李院长怎么收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弟子，书院任何一名学子，天赋悟性都甩他八条街，除了态度还算勉强，其余再没有出彩的地方。
难不成是自己水平的问题，此时夫子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教学能力。
“去门外站着吧！”
熊三拿着自己根本看不懂儒家典籍，失落的站在屋檐下，分明每个字自己都听进去了，为何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夫子在讲什么？
还是陈先生讲话简单，想到这里，熊三又生出了去找陈蜀一诉苦的心思，这书他实在是读不下去了，我本来就是一头熊，读书做什么？
但他很快又想起陈蜀一期待的目光，内心犹豫不决，若是这样，陈先生会不会很失望？
这样又过了几日，熊三已经被折磨的几乎崩溃，原本还算灵光的脑子已经变成一片浆糊，眼神中全是迷茫，他终于忍不住找到陈蜀一，
“陈先生，我真的不适合读书。”
熊三这些日子的表现，陈蜀一也略知一二，让熊三读书，也是对他有莫大的期望。
当然，陈蜀一也理解此刻熊三的心情，就像自己曾经读书时，捡个笔的功夫就不知道数学老师在讲什么了，
“勤能补拙，你没有基础，听不懂夫子授课也属正常，大不了多去听几次。”
“可每次我都忍不住睡过去，被夫子赶出去。”
“那就在门外听，读书百遍，其义自现，一百遍还不懂，那就一千遍。”
“可是别人都笑我。”
“笑你的人其本身也强不到哪去，真正有本事的人，是没时间笑你的，不要理会。”
熊三欲言又止，陈蜀一接着说道，
“等你想明白自己该做什么的时候，这书就算读出点名堂了。”
这时满身酒气的汤惟杰甩着衣袖走了过来，看见熊三此刻的模样，大大咧咧的说了句，
“怎么，笨熊，读书读傻了？我看你还是回山里冬眠去吧，读书？读个望天书差不多。”
熊三虽然不知道望天书什么意思，但好歹知道汤唯杰在笑话他，少年心性，自然是听不得这话，心中仿佛憋了一口气，大声道，
“我能读懂！我一定能读懂！”
“一边玩去，你要是能读懂圣贤书，我名字倒过来写。”
“你记住你说的话。”熊三满脸愤懑，心中那口气越发的憋屈，暗自发誓要让汤惟杰名字倒着写！
陈蜀一当然知道这是汤惟杰故意为之，有时候激一激也不算坏事，熊三牢记着陈先生的话，打算回去把书读它个一百遍，一千遍！
“这笨熊还算听劝，走吧，老师叫我们。”汤惟杰酒喝的不少，但人还没醉，
“刚开始读书那会谁不是一个脑子满是问号，更何况是一头熊，一学就懂的人那是天才，就好像那个狂生，说天下才学分十斗，他独占一斗，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陈蜀一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大哥，成日不是饮酒作乐就是勾栏听曲，也不知道读的哪家圣贤书，但他没有丝毫轻视之心，汤惟杰这样的人，多半也是有着辛酸的往事，只是他不愿意提及罢了。
倒是汤惟杰口中这个狂生，陈蜀一十分感兴趣。
“叫谢什么来着，忘了，前朝的官，除了文章写得好，当官也没当出个样来。”
陈蜀一点点头，想着有空去查一查典籍，看一看这位才高一斗的人物是何等模样，不知不觉两人就来到了杨老的院子。
杨老今日似乎颇有闲心，煮了一壶茶，但其脸上却是有抹不去的忧愁，没了往日那般精神矍铄，见到陈蜀一两人到来，亲自倒了两杯茶。
陈蜀一受宠若惊，汤惟杰倒是习以为常，一屁股坐下来，也不顾那茶水烫嘴直接一饮而尽，
“正好给我醒醒酒。”
杨老看着汤惟杰这副模样，已经懒得再训斥，人各有志，自己终将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只要日后不后悔莫及，人生便已无憾，就像自己的二弟子，没想到居然选择了这么一条路。
“蜀一，你二师姐汪路遥不日后就要进京，你替为师去送她一程吧。”
陈蜀一没想到杨老一开口就是如此惊人的消息，他当日明明记得二师姐犹豫不决，难不成是被家里逼迫不得已而为之，刚想问点什么，杨老又继续说道，
“路遥自己的选择。”
听完，陈蜀一也就识趣的不再多问，虽然二师姐做出这样的选择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仔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有老师这位大腿在这，只要她不愿，谁又能逼迫她呢？
而杨老的失落多半来源于对二师姐的失望，在这个时代愿意收女子为徒的人毕竟是少数，杨老起初何尝不是对汪路遥抱极大的期望，这种期望可不是让她去皇宫给人当妃子的。
“人生如茶，不过一拿一放，杨大爷你读了一辈子书，怎么这点都看不明白？”汤惟杰这话看似有些不敬，实则是在开导自己的恩师，人年纪大了难免多些唏嘘感慨，
“拿起千斤，放下一两，这不是你教给我的道理？”
杨老未做多言，但他的神色显然舒缓了不少，像杨老这般的读书人最大的期望是什么？不是写出华丽的文章也不是闻名天下，而是自己的道有人继承，是自己的弟子能够青出于蓝胜于蓝。
“此番你三师兄杨九七也与你们一同进京。”
“三师兄进京可是参加科举？”陈蜀一问道。
汤惟杰替杨老解释了一番，原来三师兄杨九七家里都是朝中的大官，早已为他安排好一切，只需去走过流程便能金榜题名，最低也是个六品官，只需混够资历便直任京官。
陈蜀一感叹，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