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再不敢怪楚妘骂他没文化了
在源源不断的非议中,太后遴选的女史陆续入了宫。
这一批女史,皆是有才情的世家女,但无一例外,都没了丈夫,也没有孩子。
要么是嘉柔这样,跟夫家闹得不死不休,要么就是楚妘这样,丈夫被流放关外,要么就是丈夫死了。
在太后眼里,没有男人和孩子牵绊的女人,用起来才最顺手。
女史们进宫后,被嬷嬷教导了面见太后的诸多礼仪,以及女史的职责。
面容严厉的嬷嬷道:“尔等入宫后,需协助太后,理后宫事务,掌文书典籍,符契图章,记录宫廷大事,及太后娘娘的起居言行,召见臣工要略。奴婢知道,诸位女史大人身份尊重,可再尊重,太后面前,也要恭敬谨慎,万不能耍大小姐脾气,否则轻者落罪被撵出宫,重者连累家里。”
太后娘娘的雷霆手段,众人都是见识过的,自然不敢造次。
即便是张狂如嘉柔公主,此时也面无表情地听训。
嬷嬷继续道:“诸位女史大人初入宫,还不清楚做事流程,便先从誊抄校对做起。”
陆续有宫人搬上来厚厚的簿册。
嬷嬷叫了八个人的名字:“这是内廷二十四司报上的簿册,辛苦诸位女史大人一一校对,其中银钱、用度、人事,错一个数,便是一个窟窿。”
而后嬷嬷又叫了八个人,楚乡君和嘉柔公主皆在其中:“这是太后阅览的奏章副本,按急缓、亲疏、地域分类,朱批御墨之外,你们需用青笔在浮签上摘出关节要害。”
谢照深和嘉柔公主同时感到意外。
奏章副本?
其中不乏前朝机要,她们这些才刚入宫的女史,太后怎么会让她们接触这些东西?
就不怕她们窥探圣心,转头就告知在朝为官的父兄吗?
不等二人想明白,嬷嬷就又叫了四个女史:“尔等负责记录太后每日起居言行、召见臣工要略,此为《凤仪备志》,一字一句,关乎天听史笔。切莫出错。”
“是。”
众女史都领了命,分散而去。
谢照深托着自己手上的胳膊,对嬷嬷道:“嬷嬷,实在不巧,我昨日崴伤了手,实在不能做文书工作。”
嬷嬷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太后身边,不养闲人。”
谢照深浑不在意地耸肩:“总不能让我用左手写吧。”
谢照深想,也不是不行,这样他写的狗爬字,就没人会怀疑了。
有个相对年长的世家女及时过来解围:“我的眼睛不好,可否劳烦楚乡君帮我念?”
此人名唤张元菱,最是好脾气。
她的丈夫病死后,她守寡哭坏了眼睛,此番被叫入宫封为女史,正愁着看不清文字,就听到楚乡君说受伤不便动手。
刚好,一个看不清楚,一个动不了手,两个人搭伙,谁也没落下。
嬷嬷点头允准。
可谢照深很快发现,这读折子的活儿没那么简单,密密麻麻的字,不仅看得谢照深头晕,更看得他脸红。
“黄河自中州达岱阴,水...楹?...什么阏日...痼?今这是什么...潦将至,恐有什么漫之虞...”
谢照深愁眉苦脸,他实在念不下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张元菱的笔拿了半天,就等楚乡君来念。
可他嘀嘀咕咕半天,什么都没说清楚。
张元菱一阵恐慌,她眼睛坏了,莫非耳朵也不好使了?
张元菱道:“楚乡君,可否劳烦你,大声点儿。”
谢照深抓耳挠腮难受:“这份不好,我再来看一份。”
谢照深又抓来一封:“宣府粮道惯有仓鼠侵...这个是虫字吗?若尽折银,恐戍卒啜?糜?不继?”
谢照深拿着折子看来看去,都快把自己看成斗鸡眼儿了。
这是一个成语吗?
楚太傅当初教过吗?
该不会是这个朝臣胡编乱造的词吧。
不对吧...
这是字吗?
摆在一起,怎么像一幅歪歪扭扭的画?
谢照深越看额头的汗越多,再不敢怪楚妘骂他没文化了,这的确看不明白。
因为他的狗爬字不能写,就把手给崴了,可现在念也念不出来,总不能把嘴也给崴了吧。
那真不就成谢崴嘴了吗?
张元菱也着急,她还算年轻,不能突然就耳背了吧?
守寡孤苦,好不容易被太后选中当女史,有点儿事做,这眼睛看不清,耳朵听不到的,只怕早上来,晚上就得收拾包袱走人。
二人同时看向对方,又忽然心虚地别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