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猜测需要证据！

王立入座后，脸上始终维持着谦逊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将公文包打开，取出一叠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财务报表与文件，动作间分寸感十足。

李伟和钱德生则在一旁帮腔，你一言我一语，反复强调王立如何带病坚持工作，如何是城投集团财务部门的“定海神针”，无形中为王立营造出一层坚不可摧的“完美”防线。

方平示意雷鸣等人不必急着发问，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表演”。

待李伟和钱德生告一段落，方平才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关于“新盛建材”与城投集团某环保项目的合作协议。

“王副总，这份文件，以及相关的财务流水，两位审计专家都已初步审阅。从数据上看，确实很完美。”方平的语气带着一种特殊的强调，目光直视王立，“不过，我们都知道，完美的账目，背后需要严谨的流程和无可挑剔的执行。我听说，您对环保项目的设计和资金使用，向来有着独到的见解。不如，您就从‘新盛建材’这个项目开始，为我们详细解读一下，它的‘完美’之处，究竟体现在何处？”

王立眼镜后的目光闪烁一丝得意，随即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份协议，滔滔不绝地阐述起来。

从项目立项的合规性，到招投标程序的公平性，再到资金拨付的透明性，每一个环节都被他描绘得无可挑剔。

他甚至能够准确引用相关法规条文，辅以城投集团的内部管理细则，将整个项目的“完美”性，提升到了理论与实践双重的高度。

陈静和张远全程认真聆听，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他们试图从王立的阐述中，找到逻辑上的破绽，但王立显然准备充分，滴水不漏。

他刻意避开那些具体的、易于被追问的细节，转而从宏观和流程上进行解读，将问题的复杂性化解为普遍性的“合规操作”。

“王副总的专业素养，确实令人佩服。”方平在王立告一段落后，适时地给予肯定，“不过，据我了解，东州近年来在环保投入巨大，尤其在重工业区污染治理方面，可谓是投入重金。但似乎，效果与投入并不完全成正比。这其中，是否存在一些我们尚未察觉的‘不完美’呢？”

方平话锋一转，切入了此前他与团队推断的核心。

王立面不改色：“方组长，环保治理是一个长期而复杂的过程，涉及技术、管理、投入等多方面。不能单凭短期的效果，来评判一个项目的成败。当然，我们城投集团作为政府平台，一直在积极探索更有效、更经济的治理模式。”

“是吗？”方平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我听说，贵集团在引入国际先进技术方面，也做了不少努力。比如，王副总的表弟王刚，他的化工厂在环保治理上，就走在前列，甚至雇佣了保密性极高的外国专家。这在东州，可是一个不小的创新。您能否介绍一下，王刚的化工厂，在这些‘完美’的环保项目链条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比如，是否提供了技术支持，或者，作为供应商之一？”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王立那张“完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眼神迅速扫过李伟和钱德生，后者两人的表情也随之变得不自然。

“方组长，您这……”李伟抢先开口，试图打断。

方平抬手，示意他安静。“李副秘书长不必紧张。我只是从专业角度，好奇一个创新型化工厂，在东州这样大背景下，会如何融入环保治理体系。这难道不正是我们所追求的‘模式创新’和‘产业链融合’吗？”他将“模式创新”和“产业链融合”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王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

他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镇定，只是语速略微加快：“方组长，您有所不知。我表弟王刚的化工厂，确实在环保方面有其独到之处，但那仅限于自身生产线的达标排放。城投集团的环保项目都是通过严格的招投标流程，选择最优的解决方案和供应商。王刚的化工厂并没有直接参与城投集团的项目。”

“没有直接参与？”方平反问，声音拔高了几分，“但贵集团的环保项目，尤其是那些设备采购价高、供应商背景复杂的项目，恰恰与王刚化工厂的技术方向，以及杨副总正在洽谈的欧洲环保科技公司，存在某种巧合般的契合。难道这仅仅是巧合吗？”

陈静和张远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平这番话，直接将审计组此前发现的“不合理”与王立的“完美”解释、王刚的化工厂、甚至杨明远的海外收购，紧密地串联起来。

这已经超出了纯粹的财务审计范畴，直指利益输送的核心。

雷鸣的目光如同两把尖刀，紧紧锁定王立，观察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看到王立的喉结滚动，嘴角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放在公文包上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方组长，您这是在猜测。”王立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完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猜测需要证据。”方平语气冰冷，“而我们的工作就是寻找证据。王立副总，我再问你一遍，城投集团在环保项目上，是否曾与任何一家，直接或间接与王刚化工厂，或与杨明远副总正在收购的欧洲环保科技公司有联系的企业，进行过技术合作、设备采购或任何形式的资金往来？”

王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死死咬着牙，眼中闪过挣扎。

他知道，方平已经触及到了最核心的秘密。

这些资金往来，并非直接以王刚化工厂的名义，而是通过复杂的壳公司网络进行。

他原以为方平无法绕过层层伪装，直指关键。

钱德生在一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几次想开口，都被方平那威严的目光堵了回去。

李伟的脸色则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方平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方组长，我所经手的账目，一切合规。所有资金往来，都有凭有据。”王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选择了最模糊的回答，试图继续坚守他那层“完美”的防御。

“合规？有凭有据？”方平轻蔑一笑，身体微微前倾，气势逼人，“如果合规的背后，是打着环保的旗号，行污染之实，将国家和人民的资金，转移到私人腰包，甚至是为了掩盖更大的污染阴谋，你觉得这还叫合规吗？”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响如雷，震得会议室内的茶杯都颤了一下。

“王立，你以为你那点‘完美’的账目，能骗过所有人吗？你以为你那点滴水不漏的流程，能掩盖所有罪行吗？东州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国家法律的制裁，更是不会缺席！”

方平的话语，如同利剑，一寸寸撕裂了王立的“完美”伪装。

王立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紧紧抓住公文包，指关节泛白。

他的眼神不再是谦逊，而是恐惧与绝望。

他明白，方平的问话并非简单的调查，而是带有目的性，直指核心的清算。

“两位审计专家，雷队。”方平的语气恢复平静，但话语中的杀意更浓，“从现在开始，加大对城投集团所有环保项目的审计力度，特别是与‘新盛建材’、以及任何与王刚化工厂有资金往来的公司。每一分钱的去向，每一份合同的细节，都要查得清清楚楚。雷队，配合两位专家，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即采取行动。至于王立副总……”

方平的目光再次落在王立身上，语气森寒：“请你现在就待在这里，你的病，我看短时间是好不了了。把你所有经手过的环保项目资料，一份不漏地交出来，接受我们调查组的审查。如果发现任何隐瞒或虚报，你将不再是‘证人’，而是‘嫌疑人’。”

王立的脸色煞白，他看着方平那张年轻却充满压迫感的脸，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完美”，在这位年轻的市委副秘书长面前，彻底崩塌。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李伟和钱德生在一旁，如同惊弓之鸟，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