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这不就是越界么？
省城的反应比方平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上午，两辆挂着省委牌照的奥迪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调查组下榻的酒店门口。
车上下来的人，让亲自下楼迎接的方平都有些意外。
带队的，是省委政法委的副书记，严华。
一个五十岁出头，面容严肃，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
传闻中，这位严书记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只认规矩不认人，是省里本土派最头疼的“硬骨头”之一。
陪同他前来的，还有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以及省国安厅的一位处长。
这个阵容，不可谓不强大。
没有多余的寒暄，严华在会议室坐下后，开门见山：“方平同志，情况我们都了解了。省委主要领导高度重视，指示我们成立联合督导组，前来东州，专门督办钱德生命案及相关物证的交接工作。”
他的目光扫过方平，以及他身后的雷鸣、陈静和张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督导组完成工作之前，你们江北调查组暂时由我节制。所有的行动必须向我汇报。”
方平立刻站直了身体：“是，严书记！我们坚决服从督导组的领导。”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严华的到来，是一把双刃剑。
好的一面是，他成了调查组名正言顺的“保护伞”，杨明远再想通过东州本地的力量来施压，已经不可能了。
坏的一面是，自己的行动自由也受到了限制，这位严书记看上去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u盘呢？”严华问道。
陈静立刻从随身的加密手提箱里，取出了那块牵动了无数人神经的u盘。
严华并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对身后的技术人员点了点头。
两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立刻上前，戴上手套，用专用的物证袋将其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
“从现在开始，这件物证由我们督导组和省厅技术部门共同保管。方平同志，关于u盘里的内容，你们有没有做备份？”严华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在敲打，也是在试探。
方平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报告严书记，没有。作为办案人员，我们深知核心物证的保密纪律。”
他当然备份了，而且是三重备份。但在这种时候，承认就是不懂规矩，就是授人以柄。
严华的表情松动了一丝，点了点头：“很好。”
简单的碰头会结束后，严华将方平单独留了下来。
“方平，我知道你年轻有为，也知道你背后有林青山和李建军。但是，东州不是江北。”严华看着他，语气意味深长，“在这里，任何一点小小的火星，都可能燎原。杨家的根基，不是你能想象的。我的任务是把案子办成铁案，同时，也是确保东州不出乱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平点头：“明白，严书记。我一切行动听指挥。”
“那就好。”严华站起身，“钱德生的案子，现在由省厅督办，东州市局主查。你们作为前期调查的同志，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他们。但是，不要越界。”
这番话，等于是给方平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红线：你可以看，可以提建议，但不可以插手。
送走严华一行人，雷鸣气得在房间里直转圈。
“组长，这不就是把我们给架空了吗？明摆着是省厅督办，东州主查，查来查去，最后肯定又是不了了之！”
“老雷，稍安勿躁。”方平给他倒了杯茶，“严书记的做法没错。他是来维稳的，不是来破局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想办法，怎么在这条红线内，把事情往前推。”
他看向陈静和张远：“你们俩的任务不变，继续深挖u盘里的财务数据，把每一笔资金的来龙去脉都给我梳理得清清楚楚，做成一目了然的图表。这是我们最硬的底牌。”
然后，他转向雷鸣：“老雷，东州市局那边，你熟人多。帮我办件事。别以我们调查组的名义，用你自己的私人关系，去帮我盯住钱德生命案的卷宗。我不要过程，我只要结果。但凡卷宗里有任何不合常理的地方，或者有人为干预的痕迹，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雷鸣有些犹豫，“这不就是越界吗？”
方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严书记说的是，我们调查组不能越界。但你雷鸣，作为一个关心老战友单位案子的热心警察，提供一点‘友情帮助’，不算过分吧？”
雷鸣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高！组长，还是你高！”
……
夜里，方平接到了苏婉的电话。
“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听说省里派了督导组过去，你没事吧？”苏婉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没事，好得很。现在有严书记这尊大佛罩着，杨明远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方平的语气轻松，不想让她担心。
“那就好。”苏婉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托人查了那几个外国专家的底细。他们供职的那家欧洲环保科技公司，表面上看很干净。但它的一个大股东，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基金。而这个基金的管理人和杨明远在海外的一家公司，有过非常密切的资金往来。”
方平的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杨明远很可能通过这家基金，间接控制了那家欧洲公司？”
“有这个可能。而且，我发现一个更有趣的事情。”苏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这家欧洲公司，三年前曾经卷入过一场技术剽窃的商业诉讼，被一家德国公司告上了法庭。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那家德国公司丢的，正是一套当时最先进的工业废水处理技术的核心专利。”
“你的意思是杨明远买的很可能是贼赃？”
“不仅是贼赃，而且很可能是已经被德国人摸清了技术后门和缺陷的贼赃！”苏婉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想想，如果这项技术真的那么完美，为什么这几年在欧洲市场毫无建树，反而急着要卖到中国来？”
方平的脑子里仿佛有电光闪过。
他一直以为杨明远是为了用假技术套取国家环保资金，但现在看来，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他想起了王立那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想起了王刚化工厂里那些昂贵却低效的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