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与“魔鬼”的交锋!
诺曼·让的团队很快给出了回复。
回复的内容充满了这位建筑大师一贯的风格——高傲而直接。
“诺曼大师原则上同意见面,但有三个前提。”建委办公室主任向方平汇报时,表情有些微妙,“第一,大师的时间很宝贵,会谈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小时。第二,大师只谈设计理念,不谈预算和工期,那些是‘商人的事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要求会谈地点必须在他设计的建筑里,以便让‘愚蠢的官僚’感受什么是真正的艺术。他指定了距离江北最近的地点——东州市的云顶阁。”
听到“云顶阁”三个字,方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个地方,承载了他不久前在东州掀起滔天巨浪的记忆。
杨明远、秦燕、那张盘根错节的大网……没想到,这么快,他又要回去了。
“这个老头,有点意思。”方平的嘴角反而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能想象出诺曼·让那副“你们这群土包子懂个屁”的神情。
这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政治算计的傲慢,在官场里待久了,反而觉得有几分可爱。
“回复他,我同意。”方平干脆地说道。
“啊?真的要去东州?”办公室主任愣住了,“这是不是有点太迁就他了?我们是甲方啊。”
“甲方也分两种。”方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种是花钱的,一种是成就艺术的。我想做后者。”
他决定只带王克勤一个人去。
王克勤是技术专家,能从专业角度提出最尖锐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方平想让这位务实的老搭档,亲身感受一下顶级设计的魅力,打消他对“种子”方案的疑虑。
……
两天后,东州,云顶阁。
还是那个熟悉的观澜厅,但物是人非。
曾经不可一世的杨明远已成阶下囚,长袖善舞的秦姐也早已远走海外。
新的经理战战兢兢地接待着方平,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方平和王克勤刚坐下,一个满头银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亚麻西装的法国老人,就带着一名翻译走了进来。
他就是诺曼·让。
老人身形清瘦,但精神矍铄,一双蓝色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没有与方平握手,只是微微颔首,便自顾自地坐下,开门见山。
“方先生,我的时间有限。在谈论那颗‘种子’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诺曼·让通过翻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你作为一个城市的管理者,你认为建筑的灵魂是什么?”
这个问题充满了哲学意味,也充满了陷阱。
如果方平回答“实用”、“安全”或是“美观”,都会落入下乘,被对方认为是俗不可耐的官僚。
王克勤有些紧张地看向方平。
方平却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诺曼·让的眼睛,用平静而清晰的语调回答:“是‘记忆’与‘未来’。”
诺曼·让那鹰隼般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一座好的建筑应该承载一座城市的记忆,让生活在这里的人,能找到他们的根。”方平继续说道,“同时,它又必须指向未来,给这座城市和它的人民,带来希望与想象力。它应该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这就是建筑的灵魂。”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翻译甚至都忘了继续翻译,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中国官员。
诺曼·让沉默了片刻,忽然用有些生硬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说道:“说得好。”
他示意翻译可以继续了。
“你的理解超出了我的预期。”诺曼·让的语气缓和了许多,“那么,我们来谈谈‘种子’。我知道,你们对它的预算和技术难度有疑虑。这些,我不想解释。艺术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又来了,这股艺术家的傲慢劲儿。
王克勤刚想开口反驳,却被方平用眼神制止了。
“大师,我完全同意您的观点。艺术无价。”方平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但是人民的信任,是有价的。我手中的每一分钱,都是江北几百万市民的血汗钱。我不能用他们的信任,去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
“所以,你是想让我修改设计,降低成本?”诺曼·让的眉头皱了起来,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悦,“那是对艺术的亵渎!我,诺曼·让,从不妥协!”
“不,我不想您修改设计。”方平摇了摇头,语出惊人,“恰恰相反,我希望您的设计,能更加疯狂一点。”
“什么?”
这次,连诺曼·让都感到了意外。
“您的设计里,利用江水温差进行天然控温,这个想法非常棒。”方平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向靶心,“但江北的夏季酷热,冬季湿冷,光靠这点温差,恐怕不足以支撑整个建筑的能源需求,后期依然需要大量的电力补充。这不符合它‘生命体’的定位。”
诺曼·让的表情严肃起来。
方平指出的,正是这个设计中最核心,也最受争议的技术难点之一。
“另外,您设计的那个模拟老街巷,非常有情怀。但它只是一个静态的景观。”方平继续加码,“江北的文化是活的,是流动的。一个只有空壳子的老街,承载不了真正的城市记忆。”
“那你有什么想法?”诺曼·让第一次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方平。
“很简单。”方平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能源。我希望您能将光伏发电技术,与您设计的那种特殊光感外墙材料结合起来。让这颗‘种子’的外壳在白天吸收太阳能,转化成电能储存起来,满足夜间和极端天气的能源需求。让它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可以自给自足的、零碳的生命体。”
王克勤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