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最后一盒哈密瓜 - 二蛋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11章

孙烁应该是这个班级中最好接近的人,他和任何人达成表面朋友大概都只需要十分钟,但因为沈泽渊性格特殊,花费时间长了一些。尽管从他们成为对方的一对一帮扶对象的第一天起,孙烁就会拉着沈泽渊一起吃饭,但直到下一次月考,两人才算成为朋友。

出乎意料的,沈泽渊其实是一个观察力十分优秀的人,因此对于孙烁的朋友有自己的计算方式。

从小沈泽渊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小孩思维方式不同,虽然他弟弟与他显性症状都是安静,但他弟只是闷,他则是有些怪。沈泽渊很难凭直觉理解那些微妙的社交规则,在感知人情频率上存在着天生的缺陷。沈父是教师,沈母是基金经理,两个人对孩子的陪伴时间不足但仍保持关心与爱,在发现了孩子的特质以后没有气馁,开始想各种办法助力孩子健康成长。因此最后沈泽渊从小被教育了一套为他定制的处事方针——既然无法那么快理解情感,可以通过更多的观察与总结规律来弥补,并学习。

经过数周的观察记录,沈同学有注意到,孙烁基本不会拒绝任何人的求助,他会帮很多人带水、带零食,但很少会求助于人(除了学习问题)。但反过来,在那个一根辣条能有五个人分着吃的初中时代,他甚至不会主动伸手向任何人要零食。孙烁只习惯对身边的两三个人求助,且这些求助存在明显的梯度划分:借橡皮、问作业、接热水、记笔记,需求由小到大,范围越缩越小。到值日这种需要付出劳动的工作时,他只会拜托冯子良一起。

这样浅显易懂的规律,沈泽渊一下就总结出孙烁的关系亲密度图谱,知道冯子良是孙烁最好的朋友。

虽然这是全班都显而易见的事实,但其他同学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有沈同学是靠观察独立推导出来的。世界在他眼中是有序而可解的,只看他愿不愿意付出精力。

那天一个课间,沈泽渊起身准备去接水的时候,感觉校服的下摆被什么拽住了,他低头,发现是孙烁。孙烁主动地与他发生一些接触,有所求。

实际上沈泽渊也已注意到,上一堂课中的孙烁大部分时间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现在抬脸看自己更是整张脸都是校服褶皱的痕迹,显出不健康的红色。推测一下,应当是上午跑操的时候只穿了校服,冬季没穿羽绒服,零下的天气跑起来冷热交替,导致了发热,很合乎逻辑。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

孙烁咧开嘴,嘴唇干得有些龟裂。“要的,王子。”他抓住桌角的水杯推过来,“可不可以帮我接一点热水?”

沈泽渊主观判断增加了热水的比例,不过还是在最适宜直接饮用的范围内,孙烁像盆渴水的吊兰,小口小口啜饮了许久,缓慢恢复了些许生机。上课铃响了,他的目光仍保持一点呆愣,没能换掉课桌上错误科目的课本。沈泽渊对他的帮助还不足以让他远离当前的困境。

“你病了吗?”沈泽渊问。

孙烁趴着,侧脸望他:“你摸我额头,烫吗?”

沈泽渊伸手贴上去,掌心滚烫,于是点头:“烫。”

孙烁说:“量体温是不是该用手背?”

手心手背其实都不准,沈泽渊觉得应该用体温计。但既然孙烁提了,他就照做,手掌翻过来再贴一次额头,说:“也烫。”

孙烁笑了一下:“那你觉得我病了吗?”

沈泽渊点头。

“可是上课了。”孙烁说。

英语老师已经开启了课堂巡讲,云游到冯子良面前,一卷子拍上去,唤醒了班级沉睡的猛虎,并驱逐到了教室后方罚站。

眼下,显然只有沈泽渊能帮孙烁的忙了。

“这道题,咱们班选b了的都站起来,我看看都有谁错了!”

沈泽渊站起来。

英语老师大跌眼镜:“你也错这道题了?”

沈泽渊摇头:“老师,孙烁发烧了,我带他去医务室。”

班级同学的目光迅速汇集到这个病号的身上,孙烁可能有一点不自在,在桌下拽着他的袖子让他坐下别说了。不过英语老师很快步行到他们桌前,也伸手摸了孙烁的额头,用的是手背。

“是有点烫……”老师问,“还能坚持下吗,咱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了。”

孙烁刚要开口,沈泽渊就先答了:“不用了老师,这节课讲卷子,他听不懂,我不用听。”

同学们立刻笑起来,沈泽渊发觉自己其实很有幽默天赋,随口一句话就逗得大家都开心,也许他也能写一本笑话大王。

孙烁也笑了,露出虎牙尖尖扣在下嘴唇上,他的嘴唇已经干裂了,流了一点血。

王子都这么说了,老师也再没有阻拦的理由。沈泽渊替孙烁拿上水杯,两个人一起下到一楼的医务室。孙烁说有点晕,贴着他走得略慢,沈泽渊就也放慢脚步,尽量陪同病号。

医务室的老师给孙烁夹好了腋下的体温计,把床铺铺开,让他冷的话盖被子。

五分钟后老师检查体温,已经升到了38度。“怎么冻着的啊?”老师甩一甩体温计,给他掖好被角,“没到38度5,不好吃退烧药……那个同学,你去接盆凉水吧。”

“衣服穿少了……”

“冬天得知道给自己加衣服啊,小孩儿是火力旺,也得有个度呢。”

沈泽渊接完水回来,老师在盆里打湿了一块凉毛巾,叠在孙烁头上。

“同学,你回去上课吧。”

沈泽渊摇头:“我跟老师说了,我可以陪他。”

“好好好。”医务室的老师笑起来,大概觉得他是想逃课,但也没管,只说,“那你看什么时候毛巾热了,就给他重新投一条凉的,降降温。”她把医务室小隔间的门关上,叮嘱小孩好好休息,有问题就来外屋喊她。

房间里只剩沈泽渊和孙烁两人。上课时间楼道中静悄悄的,尔从远处教室传来带着小蜜蜂扩音器的老师模糊的讲课声,窗外寒风刮过的声音也是朦胧的,能清晰听到的只有床边暖气片轻微的嗡鸣。

孙烁躺在靠墙的病床上,平日里用不完的精力似乎被热病暂时抽走了。沈泽渊又给他喂过一些水,那双嘴唇仍然是饱满而干裂的,脸也像冻过的苹果,在室温下渐渐柔软。

他闭着眼侧过身,额头的毛巾便跌下来,沈泽渊去摸他的额头,这回用手背,是温热的,和刚拿下的毛巾保持同一温度。他照顾过生病的弟弟,其实也不需要老师再讲解指点,自觉就去一旁重新投了毛巾。

他将毛巾拧得半干,叠两叠,重新贴在孙烁的额头。孙烁睁开眼,他虽是单眼皮,眼睛却很大,总是神采飞扬的,即使蒙了层发烧的雾气也依旧明亮。躺下后,他的鼻音更重了,说:“谢谢你,耽误你上课了。”

沈泽渊摇头,目光落在他左边眉峰处的小疤:“这节课讲卷子,本来就很无聊,不耽误。”

生病的孙烁没有很多话,不再像平时那样妙语连珠,听了回答安静躺着,没有像平时那样滔滔不绝给出各种话题。

又换了一次毛巾,孙烁问他:“沈泽渊,你困不困?”

沈泽渊想了一下,如实回答:“有一点。”

“那你上来,我们挤挤睡一会儿。”孙烁敞开雪白棉被的一角,自己往墙边挪动,腾出大半位置,“没关系,发烧不会传染。”

沈泽渊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孙烁催促他:“快点的。”

沈泽渊于是将这作为他提出的一种需求,同意了。他脱下鞋子外套,床有些窄,肩膀不得不挨住孙烁的手臂,隔着里穿的夏季校服,透出不健康却温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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