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宣州的三月下旬天气和暖,暖阳钻过爬满春意的藤架,洒下斑驳碎影,香樟树抽芽时掉下的枯叶铺了满地,池潆一脚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脆响。
夏日梅雨季时这里会淅淅沥沥下很长一段时间的雨,连日不见晴天,石阶上生满了青苔。<
那时她总是搀着阿娘的手小心翼翼地迈出家门,因为七岁时不幸滑倒摔了一大跤,膝盖磕得血肉模糊,连续一月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秋日梧桐叶会落,枫叶会红,但也有很多常绿的树木,绿黄红相交,五颜六色仿若春日,池潆总在这个时候去家附近的小池塘看长得肥美的鸭鹅。
还有冬季,不如上京寒冷,偶尔才会下一场雪,每每见到雪时,池潆总很开心。
为什么会想起这些呢……
“怎么了?”晏元珩注意到她恍惚的表情,问道。
池潆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里好像很熟悉。”
这种熟悉,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带来的熟悉,还是掩藏在她自己深层的意识里,就好像她真的在这里切实地生活过十余年。
池潆走上前去,拉住门前的铜环,轻叩木门。
没一会儿,门内就响起一阵咣当响声,须臾,木门被开了一个极小的缝隙,豆蔻年华的少女探出头来。
“你们找谁?”
晏元珩直截了当地问:“杨宝清是不是在这?”
少女眼珠转了转,上下打量了他们好几下,警惕地回答:“你们找我爹?你们谁啊?”
池潆问:“他在这吗?”
“不在。”
“那你娘呢?”
“也不在。”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少女不耐烦道:“你们到底是谁啊?也不自报家门,上来就问这么多,我凭什么告诉你我爹娘的行踪?”
眼看着她就要将门合上,池潆着急地喊出:“等一下!”身旁的晏元珩很配合地伸手将门阻隔住。
这位脾性有点暴躁叛逆的少女想要强行阖上门,但她根本推不动,急得团团转,生怕这两个长得人模狗样的人要闯进来洗劫她家。
池潆立即道:“因为我是你爹娘的养女!”
“什么?!”
少女一副被雷劈的样子,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震惊到无以言语,好半晌才抖着唇开口。
“你是说……我爹娘背着我在外面还有一个女儿?”
午后,酒楼的生意渐渐没有那么旺了,杨家夫妇打算家中歇息一会儿待到晚间饭点再来守店。
然而甫一到家,却发现门开了半扇,他们对视一眼,忐忑不安地往里走去。
正堂中,他们的女儿一脸面无表情,看到他们进来时,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好像他们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
再看女儿对面坐着一男一女,姿态亲昵,不知是何关系。
杨母开口询问:“露儿,这是……”
杨露浓哼了一声别开了脸:“你们还好意思问我?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了!”
杨家夫妇:“?”
杨父摸不着头脑:“我们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女儿的?”
池潆一听这话也愣住了,本以为这杨家夫妇见到她的第一眼该认出她的,为此她还很紧张,毕竟她没有原主的记忆。
可他们看她的眼神就跟看陌生人一样。
莫非是找错了?毕竟原文里可没有说杨家还有一个小她三四岁的妹妹。
池潆满脸不解,她从怀里掏出被水浸得皱巴巴的纸张,反复确认,确定了自己没有找错。
她将那张纸交给杨家夫妇:“这是一年前你们将我送去上京时寄给我家中人的信。”
杨母将信接过,仔仔细细辨别了许久,上面的一字一句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的确是她的字迹,也的确是她写信时的口吻,就连她在写撇这一笔画时习惯用力因而偶会断墨的小细节都一模一样。
问题是,她何时有了这么一个女儿?
“什么什么?写的什么?”杨父大字不识几个,一个劲地问。
杨母脸色复杂,再端详池潆的脸,竟真的生出了一点熟悉亲近,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缺了一段记忆。
晏元珩觉察出了点不对,若有所思地在一旁想着。
他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开口:“字迹也有可能伪造,您再看看。”
杨母此刻头晕脑胀,神魂摇荡,讷讷问道:“你是……”
“女婿。”晏元珩淡淡开口。
杨父喃喃:“平白无故的,不仅多了个女儿,还多出个女婿。”
杨露浓在一旁,显然很不开心,双手托腮地看着他们,幽怨的目光在他们几人之间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