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缕淡色的熏香袅袅而起,清雅的淡香随之铺满一整个房屋,连带室内横卧于榻的人亦沾染上了点点芬芳。
池潆趴在榻上,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眸,窗棂透出阳光,温柔地洒落于她的身上,无形的气温蒸腾,脸颊浮现酡红。
回府之后,桐秋将发生的事情禀告给了阿娘,阿娘又连夜唤了医师前来诊治,好在一切安好。
今晨起来的时候,池潆已经头不昏脑不胀,恢复了原样,就是脑中的系统始终叫不出来,池潆怀疑它真的被水浸出了故障。
没人与她说话,她就难免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情,想起昨日下马时她自然地伸出手被晏元珩抱下去的场景……
她拾起一旁的话本,摊开拍在了脸上,整个人蜷成一团,
这时,外间传来声音,桐秋轻叩房门,声音随后传来:“姑娘,老爷叫您去书房,夫人和少爷都在。”
池潆将脸上盖着的书拿下,听这架势,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会和她有关吧?
池潆到了书房发现,里面三人俱是一脸凝重,宁国公坐于书案前敛目凝思,池夫人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焦躁,兄长侍立一旁,见她进来后将门合上。
……怎么了这是?
宁国公问:“昨日你同徐姑娘游船时见到了二皇子?”
池潆摸不着头脑,但仍然对答:“对,还有五公主。”
他从书案前起身,稍稍舒展眉目,没那么严肃:“昨夜二皇子亲自登门,此事你可知晓?”
亲自登门?他不是马车马车都没下吗?
池潆一时愣住,见她这副模样宁国公也不用她答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垂目望向案上书信,室内阒然。
池拂浪在沉默中笑着开口:“对了,我给你配的那名侍卫你如何?听闻是他救了你。”
“啊……还行的。”
“上回不是说要给你配个女侍卫教习武艺,正巧今日得闲,我将她给你带来了。”
池潆原本还在想莫非是二皇子来做了什么事情,她还想知道更多,却被池拂浪转移话题,只好跟他走了。
池拂浪走时还很特意又阖上门,池潆穿过月洞门,疑惑地往后瞧了一眼,总觉得他们有事情瞒着她。
待到二人远去,书房内再度响起声音,只不过这一次是争吵声。
“那晏元珩是晏凛的儿子,不久前还在公主府,摇身一变成了阿潆身旁的贴身侍卫,日日与她相处,你叫我怎么放得下心来?阿潆她流落民间十三年,这么多年过去,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身边放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我身为母亲的,怎么能不着急?”
池夫人绕过桌案,径直在椅上坐下,心中愤愤,她拾起案上的茶会润了润喉,依旧难平息心中火气。
她大骂道:“池桢,你莫非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奸佞之臣的儿子在你亲女身边,就这样放任不管?你还是不是个人啊?”
宁国公面色不改,想当初晏凛联合边境梁王叛乱,还是他一手领兵镇压的。当时晏家本该全家抄斩,不知为何陛下竟放了那小儿一命。
当时他应是才六七岁的样子,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他站在一旁,不急不缓地道:“如今朝中三位皇子,尤属大皇子与二皇子的呼声最高,大皇子为先皇后所出,又是长子,正所谓立嫡立长,他便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近来我瞧陛下也有此意。”
宁国公道:“何况二皇子失德,先前三番五次地做出行刺之事,陛下已然不信任,如今又来亲自登门,可见其心境浮躁,难堪大任。”
池夫人将茶杯猛掷于桌面,厉声道:“我知晓,这些我都知晓,在这种情况下,国公府不可能全身而退,我也知晓此次二皇子前来就是为了离间。”她声音哽咽,“可我到底是阿潆的母亲,是阿潆十三年没见过的母亲!”
十三年前走失时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她无助地在熙攘的人群中寻找幺女,世界仿佛与她隔绝,浑身如坠冰窖,耳边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这十三年间,她时时愧疚,要是当年她牵紧了阿潆的手,要是当年她始终将她抱在怀里,要是——
池夫人崩溃地掩面而泣,贴身侍卫这件事就如一根微小的火种,瞬间引燃击垮了她自池潆回府以来的所有心理防线。
宁国公轻叹一声,俯身将她揽入怀中,拍背顺气,慢慢地分析利弊,“别怕,既然大皇子将人送到了,定不会伤害阿潆的,而且你听拂浪的话,他都说会安插另一个女侍卫了监视他了,一有异动,当即就会禀报。”
他话虽如此,其实自己也是担忧的,毕竟是多年未见的女儿,他的心中又何尝没有心疼?
池潆对书房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她此刻正站在树荫底下,身旁是一名利落行装的女侍卫,正扶着她的手臂,教习她使用弩箭。
侍卫叫安宁,虽然人不爱笑,但教导她时格外有耐心。
池潆是第一次用这种轻巧的弩机,新奇得很,弩机相对射箭更为简单,但依旧需要技巧与力气,射出的箭快准狠,更需要精准的掌控。
她听着安宁的教导,乌亮眼珠没有转动一下,眼睫轻轻颤动,保持着睁眼的姿势。
晏元珩看向面前的场景,目光死死黏在她们二人身上,他抱胸立在角落,心中嘲笑池潆没见识,一个弩机就能让她看不转眼。
她不是据说来自什么异世界吗?看来她那个世界也不怎么样,也不知道在那里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真可怜。
他还在看,面前却被人挡住,晏元珩歪头,喊道:“池公子。”
池拂浪回头朝练弩机的人瞧了眼,确认她听不见这方的声音,开口道:“我先前就怀疑过你的身份,但毕竟是跟我五年的亲卫……”
“我当然不是池公子的亲卫。”
晏元珩耐心告罄,直截了当地回答,“池公子心知肚明,何必来质问试探我,多此一举。”
池拂浪心生不悦,这大皇子派来的人真是无礼之徒。实话实说,他对大皇子安插进眼线的事情本身就不满,原本的阿铭就是大皇子的人,他早在几年前就做好了这些事,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与世无争。
可那又能怎么办,四皇子生性散漫幼稚,二皇子心浮气盛,也就大皇子稍微能看过去,矮子里挑高个,虽然病弱,但勉强看得过去。
池拂浪道:“那我直说了,昨日阿潆落水之事是不是你做的?”
晏元珩扯了扯嘴角:“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池公子也知道我是大皇子派来的吧。”
他道:“您不如想想昨日除了我还有谁,说不定就是他干的,还想借机栽赃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