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们在这见面?”
池潆踏上台阶,又一次来到了明觉寺,外界种种纷扰好似与它无关,深藏在这山林中,不受世事干扰。
这里显然没有去年那么冷清了,去年春日那场遇刺逐渐被人淡忘。
晏元珩看池潆的目光一直往一处瞧,问:“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池潆不语,绕过殿中一众来此参拜的人,一直到一个不起眼角落停下,那里又摆上了新的签筒竹签,桌前换了名笑眯眯的年轻僧人。
他正语气舒缓地与跟前妇人的说着签词,耐心细致地解签,为她解答姻缘上的困惑。
池潆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看来那老僧说得对,上回就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了。
“女施主且慢。”
池潆转头,年轻僧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笺,她犹豫了一瞬,上前接过。
年轻僧人语速极快地道:“这是师父交给我的,或许对女施主有用,对了,师父担心施主不懂其上签词,特地在背后写了一句解签词。”
他简单交代完后就又挨个为旁的其他人解签了,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随口一说的小事。
池潆垂头一看,果真在旁有一个几字批注,不用抽签也有签词的吗,她胡乱想,将目光落在纸面的字眼上。
“阿潆。”
晏元珩从后抱住了她,埋在她肩头看她手中的纸笺:“你怎么走这么快,都不等等我。”
池潆愣了会儿,恍惚了一瞬,才慢吞吞地将纸笺折叠好捏在手中,收回了游离在外的神思。
池潆耳边嗡嗡,她没有回答晏元珩,只侧头看向殿中金光闪闪的肃穆佛像。
高大的佛像俯瞰众生,似乎也看向了她。
不过眨眼间池潆的手心就渗出了汗,洇湿了纸笺一角。
她与晏元珩出了热闹的主殿,转过好几道门,到一处偏僻的禅房中。
大长公主半靠在木榻上,垂眸望向手中传来的密信,她眉头紧锁,正欲起身时,听到门前的动静。
她看向进来的二人,惊讶了一瞬,对他们道:“二位,坐。”
明觉寺明面上是京郊一处寺庙,实际上这里各处都安插着大长公主的眼线,京中难免会有各方在暗处盯着她的动作,而在这里一切就方便多了。
萧璨笑着打趣道:“本宫也听闻了宫中传来的消息,恭喜二位,届时一定去喝你们的喜酒。”
晏元珩随口应道:“好啊。”
今日池潆他们来此并非为了求神拜佛,而是与这位大长公主见面,先前池潆可能还不明白为什么,但如今一见到她什么都清楚了。
她不禁联想到去岁的那场刺杀,暗戳戳地想估计是为了栽赃谁故意这么做的。
萧璨闲聊了几句后就进入了正题,她叹息一声:“怀敬做事总是考量不足做的也不周全,极容易被人钻空子,这点和他已故的母后很像。”
她徐徐道:“做一名太平年代的君主勉强可行,但是……”
萧璨的话没有说完,对面二人都听懂了,面对一位野心勃勃的人,不以雷霆手段将其绞杀,必将后患无穷。
萧璨又说了一大通后停顿了几息道:“……无论如何,请求晏公子保全怀敬的性命,将那叛乱的贼人一并杀了也未尝不可,其余的事我自会安排。”
晏元珩:“大长公主未免太过高看晏某了,我分身乏术,保护不了这么多人。”
并且他记得,前世的萧怀敬可是真的死在那场宫变中了。
萧璨问:“还有谁?”
晏元珩淡淡道:“自然是我的未婚妻。”
萧璨执杯的动作一顿:“……”
池潆原本还在走神,骤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大白天的发什么癫!
晏元珩却丝毫不觉得不对,还有来有回地伸出腿勾住她的脚。
萧璨别开眼:“你们也看到了,这一代皇家子嗣凋敝,仅有三名皇子,代王是个不堪重用的,旁支宗室个个都是游手好闲的草包。就算抛开个人私情,淮王也不适合登上帝位,天下百姓才不管谁做皇帝,只关心他们那一亩三分地能不能过好日子,你们明白吧?”
池潆稍微理清了脑海里胡乱涌来的信息,缓缓开口道:“殿下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
他们二人出这处禅房时已是暮色苍茫了,朦胧的日光经由树林荫蔽后更加难以看清。
池潆睁大了眼小心翼翼努力辨认脚下的路,晏元珩没有跟在她身后,而是随同在她身侧。
此情此景,难免叫人想到曾在云弥山时经历过的事情。<
池潆一下想起来,气得牙痒痒,他那时不怀好意怀揣不轨之心,明知道她容易受惊,还故意吓唬她,讨厌烦人极了。
新的旧的记忆交织在一块儿,她思索,晏元珩在她心里是怎么从讨厌的人变成现在过分的人的。
晏元珩勾起她的小指:“阿潆,你在想什么。”
池潆嘴比脑子快说道:“想你真讨厌。”
晏元珩却不以为意,他赞同道:“对。”
“?”池潆偏过头下意识想要看他表情,可惜只能瞧见他面庞轮廓,要看清必须趴在他身上瞧。
晏元珩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确很讨厌,我不该让阿潆一个人冒雨下山,不该跟在阿潆身后意图谋杀阿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