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水墨镜天(七)
照九刚进学校的第一年,日常生活只有吃饭睡觉上课,在同年级中,他的性格孤僻且不平易近人,再加上只身在国外,学业和个人压力,导致一段日子陷入极度的颓废和低迷。
但照九对自己如何摆脱这段消极的日子并不知情。
只模糊记得第一年度结束后,整个系的学生乘坐游轮去海上进行两天一夜的度假。
期间曾遇到过当时莱斯特最出名的学长,那也是照九进入莱斯特以来,第一位主动且愿意跟他握手问好的人。
两天一夜的欢乐旅行,应该是短暂而美好,但对照九而言,是漫长且无趣。
在甲板上狂欢舞蹈的男男女女,海浪一声盖过一声,浪潮如同翻滚的浓墨,有节奏、有秩序地吞噬着游轮的底部边缘。
而这位学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照九眼中的,他身材挺拔如松竹,简单的基础款衣服便能衬出温和清冷的气质。
青年言笑晏晏,握上照九的五指细长分明,手心温度微热又潮湿,话更是简短且犀利:
“你就是照九吧?听同学说,你的鉴宝能力在全系数一数二,有时间切磋一下?”
当时的照九性子淡漠,微微颔首,未置可否。
学长对他的沉默,还以轻笑:“期待与你进行技术上的交流。”
然而第二年开学,照九未能如愿约到学长。
听校友说学长因家事回国,于是直到照九肄业前,再没见过他。
想到这里,照九低下眼睛,面对着长袖遮住疤痕的地方久久失神。
设计这些副本的初衷,首先是想要逃离,其次是按照脑子里的拼图式记忆片段,一点点加入进去,想借此拼凑完整找回那端遗失的回忆。
而钟时棋的出现更加验证这份留学记忆曾深深存在。
同样的留学背景,同样的鉴宝专业,并且与学长出现时同样的年纪。
茶杯里的水汽徐徐消散。
江陈安缄默不语,只一味地撸猫。
照九放下茶杯,觑向眼前屏幕。
副本里黑暗环伺,整个小院鸦雀无声,地面上的黑沙逐渐变得厚重,第二间房的窗户内,萦绕着微弱的紫光,青年半撑在桌上,眼眸轻轻阖着,光线将他的面庞勾勒得分明,睫毛微微抖动,疑似院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半梦半醒的钟时棋立刻睁开双眼,反应灵敏地扣住手边的扇骨,整个人如同惊醒的鹿,表情既警惕又带着些疲倦茫然。
正当他打算到窗边看看是谁在走动。
突然一声剧烈的锣响传遍小院。
睡得正香甜的几人,跟被炮竹崩到耳膜一样,个个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
哈金莉昏睡得头脑发胀,他迷迷糊糊的问道:“咋了?咋了?”
下铺的董文成则是一副扰了好梦的模样,脸色臭得要命。
菲温尔和小九倒是平静的如一汪淡水,各自揉揉眼睛,清扫困意。
“估计仪式要开始了。”钟时棋没看到院内有什么特殊情况,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跟着睡着了,他挠了挠发痒的脖颈,总觉得这块皮肤像是过敏了,瘙痒难耐,“大家都清醒一下,看看这消弭仪式究竟要干什么。”
“哦。”哈金莉抱着竹节棍,又叒叒躺回去,半死不活地闭着眼,没过一秒,举出严重萎缩的双手,可怜兮兮的说:“等下,我的手还没恢复呢!”
墙角里的小九朝他招了招手,主动抱起仅剩一个水底的沙漏,面带微笑地看着哈金莉。
“谢谢你小九!”哈金莉欢天喜地的跑下床铺。
然而就在此时,院内响起一道尖锐又刺耳的年轻嗓音:
“凌晨一点到了,仪式将在五分钟后开始,请各位客人出来吧。”
最先出去的是以霖和叶妄两支队伍。
钟时棋观摩了一会儿,回头发话:“走吧,仪式开始了。”
转身开门,走到院内。
乔墨忱手里拎着一只沙漏,待到人齐,才慢悠悠说道:“在水墨镜天中,今晚一共有十位可供各位进行消弭仪式的公民。仪式的目的是价值置换,只要你选择的公民比你的价值低,就可以对他进行消弭,至于怎么消弭——”
他语气一停,垂眼扫了扫地面上的骷髅影子,“杀死对方的影子就可以,但如果对方价值高过你,你有能力杀掉对方的影子也可以达到价值置换的结果。谨记,价值越高就有机会进入我乔氏,不会再做低价值的憨傻公民。”
“仪式开始后,每人可获得一只沙漏,此物品可帮助你们分辨价值,最高为3,最低为1,同等价值不可置换。”
“初始价值按照今晚的体重检测计算。”
此话一出。
毫不意外地引发诸多不满。
以霖队伍里讥讽声不断。
叶妄那边还好,在商讨怎么拿下高价值公民。
钟时棋冷不丁地问道:“你不是请我们来破解进度条的吗?现在进行这种仪式是什么意思?”
乔墨忱笑容像刻在脸上,“就是一个传统仪式而已,我们这里每晚都会挑选一些公民参加,而且不是谁都能参加的,仪式结束后的变化是现在的你无法理解的。等结束后,你仍可以继续破解进度条。”
“扯呢?”叶妄一个眼刀甩过去,嗓音嘹亮:“说的比唱得好听,你敢说赢的人最终能顺利离开吗?”
“那要看你的本事。”乔墨忱提着的沙漏在缓慢地流动,配合他低沉的嗓音,整个画面显得额外诡异。
钟时棋淡定地瞥向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