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祭雪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身形融于夜色,循着哭声而去。
村路两旁,不知何时,竟挂起了一盏盏惨白的灯笼。灯笼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映得路面一片诡谲。
夜风吹过,灯笼摇晃,投下的光影扭曲变形,如幢幢鬼影。
再往前走,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红。起初是几截断裂的红绸带。接着,是整幅整幅的红绸,挂在树枝、屋檐下,在惨白灯笼的映照下,艳得像血。
哭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不成调子的唢呐声,吹奏着某种哀戚的挽歌,咿咿呀呀,断断续续。
沈祭雪隐匿身形,藏在阴影里,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空地上,聚集着一群村民,手中举着白色的灯笼,或是捧着红色的木盘。
队伍中央,是一顶四人抬着的花轿。花轿通体鲜红,轿帘紧闭,哭声正是从轿中传出。
轿子前后,各有几个人卖力地吹奏着唢呐,腮帮子鼓得老高,脖颈上青筋暴起。
披红挂彩,唢呐呜咽,村民僵笑,新娘悲泣。
沈祭雪的目光落在村民空洞的眼睛和僵硬的肢体上,默默跟上了这支诡异的送亲队伍,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队伍沿着村中小路,一路吹吹打打,最终停在了村落尽头的一座孤零零的老宅前。老宅大门上贴着褪色的双喜字。
花轿停下,哭声戛然而止。
村民们放下手中的物事,面朝老宅大门,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撞击在地面上的闷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老宅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轿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了一角。
随后,一个身着繁复嫁衣的身影,缓缓从轿中步出。她头上盖着喜帕,遮住了面容,身段窈窕。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向那洞开的,幽深的院落。
木门瞬间合拢,严丝合缝,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那些跪地磕头的村民停了下来,沉默地站起身,抬起空花轿,沿着来时路,无声无息地散去。
沈祭雪隐匿在暗处,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座宅邸。
不过片刻,一些细微的声响便透过门缝和墙壁,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起初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变成了某种用力的布料拉扯声,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似痛似嗔的呜咽。
喘息声变得粗重而急促,分不清是一个人的还是两个人的,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原始的,蛮横的力道。
间或夹杂着身体碰撞的闷响,以及越来越无法抑制的,破碎的呻吟。
那呻吟带着哭腔,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又诡异地缠绕着欢愉。
沈祭雪并非不谙世事,已然明白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她眉头微蹙,按捺住性子,神识试图穿透宅邸的墙壁,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宅邸之外。
里面的声音也渐渐低微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探查无果,沈祭雪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沿路洒下标记,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
次日清晨,天光未明,村中已有了人声。
沈祭雪推门而出,向老妇道了声早,循着标记,向那座宅邸走去。
晨光中,宅邸更显破败,门上的褪色喜字在风中剥落。还未等她走近,一阵乱哄哄的声响便从院内传来。
沈祭雪心念微动,指尖掐诀,身形悄然隐去,进入了院内。
眼前的景象让她眉头紧蹙。
院内杂乱,一个面容粗野,衣着邋遢的男人正烦躁地踱步。地上,跪着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的年轻女子。
她额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上,下半身的衣裙沾染着大片暗红的污血,气息奄奄。
饶是如此,她的双手还是死死拽着男人的衣脚,仰着头,眼中尽是祈求。
“夫……夫君……求求你,放过她……她也是你的骨肉啊……”女子声音嘶哑。
“把她送人,送到远远的,让她自生自灭也好……只求你别……别杀她……让她活,让她好好长大……”
男子怀中,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女婴,那女婴皮肤发红,细声细气地哭着,声音微弱。
男人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跪地的女子,脸上闪过一抹复杂,最终化为狠厉与不耐。
他粗声叹气:“赔钱货!这女娃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留着做什么?白费口粮!”
男人单手捏住了女婴纤细的脖颈,女婴原本吚吚呀呀的哭声戛然而止。
“不——!”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抽气声,身子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沈祭雪隐在暗处,指节捏得发白。
幻境之中的因果,是早已发生的定数,是怨念凝聚的根源,她无法干涉,也改变不了分毫。
强行出手,只会引动整个幻境的反噬,让她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