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沈祭雪游到岸边,爬上来,浑身颤抖。谢灼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在她对面坐下。
“石碑……龙……”沈祭雪语无伦次,“那些字……”
“嗯。”谢灼应了一声,“还有呢?”
沈祭雪抿了抿唇,迟疑地补充:“我碰到石碑的时候,头有点疼。”
谢灼看了她片刻,嘴角极轻地挑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与你无关,不必挂怀。收拾一下,天亮我们就走。”
他说的轻描淡写。
沈祭雪看着谢灼走向远处,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
那些石碑和画面,仿佛唤醒了她魂魄深处,某些沉睡的,奇异的东西。
这感觉太过模糊,也太过骇人,她想问谢灼,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次日拂晓,两人离开了灵泉。
山路崎岖,谢灼走得很快,沈祭雪默默跟在后面。来时,她尚且昏迷,不省人事。去时才发现沿途风景险峻奇绝。
云雾缭绕,飞瀑深涧时隐时现。
一连几天,他们都在山中穿行。
沈祭雪白日里专注于赶路和修行,尚能勉强压制思绪。
但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那些在灵泉底,被勾起的画面便会悄然浮现。
起初她只是瞧见些零碎片段,……渐渐地,痛楚也变得清晰可感。
切肤蚀骨,鳞片被生生剥离,骨骼被碾碎重塑。而后是魔气抽离时,魂魄被寸寸割裂的剧痛……
每当这时,沈祭雪都会浑身冷汗,从睡梦中惊醒。心跳急促,许久才平复。
又一晚,他们宿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
这次的噩梦格外清晰漫长,沈祭雪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额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夜色浓稠,山风穿过岩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她下意识地望向谢灼的方向。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她,她不想一个人待在残留的梦魇里。
“……师父?”沈祭雪试探着唤道,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那边静默了片刻,传来谢灼的声音:“嗯。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沈祭雪低低应了一声,犹豫着说道,“我有点……害怕。”
谢灼叹了口气:“怕什么?梦都是假的。你魂魄刚稳,受些残念影响也正常,过几日就好了。”
他的语气很是温和,但丝毫没有要起身靠近的意思。
沈祭雪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师父,我能不能……离你近一点?”
谢灼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徒儿啊,”他慢悠悠地说,“你已经长大了。”
“你虽叫我一声师父,终究年纪渐长,瓜田李下,该避的嫌还是要避。自己定定神,念念清心咒。”
“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可沈祭雪听着,却觉得这人语调里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凉薄。
她咬着唇,不再说话,睁着眼直到天际泛白。
第二天,谢灼仿佛全然忘了这件事,照常赶路说笑,甚至心情颇好地摘了些野果分给她。
沈祭雪闷头吃着果子,心里却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和委屈,还有更深的不安。
这人的疏离,比任何明确的危险更让她心头发慌。
午后,他们终于走出群山,远远望见官道和炊烟。又走了半日,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镇。
街上行人络绎,总算有了些烟火气。
二人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安顿好后,谢灼丢给沈祭雪一小袋碎银:
“去买点需要的东西,顺便打听一下,这几日镇上可有什么热闹。为师去会个朋友,晚点回来。”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便施施然出了门,绯红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沈祭雪捏着钱袋,独自站在略显嘈杂的街道上,隐约有种被抛下的茫然。
她定了定神,买了些干粮清水。
店家伙计热情地告诉她,明日便是本地一年一度的灯会,颇有看头,值得一观。
回到客栈时,谢灼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