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沙漠日落
一旁的周延和林悦对视一眼,悄悄退到了一旁,给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周延搂住林悦的肩膀,指尖轻轻点了点不远处并肩而立的身影,低声笑道:“亲爱的,你瞧我家泽希,那眼神都快黏在婉宁身上了。以前总跟我装模作样,说什么‘一心搞事业,不谈儿女情长’,现在这模样,可不是心口不一嘛?”
“你们男人啊,就是嘴硬。”林悦的目光温柔地落在顾婉宁身上,语气里满是心疼,“不过也难怪他上心。婉宁这段时间真的是豁出去了,每天凌晨两三点才睡,早上七点不到就往现场跑。舞台搭建的电缆要埋多深、物料清单要核对几遍,她比谁都清楚。昨天爬梯子检查灯光架,脚下打滑差点摔下来,吓得我一身冷汗,她还笑着说‘没事,练过瑜伽’。”
她顿了顿,又道:“这么好的女孩子,既扛得住上海的精致,也受得了沙漠的粗粝,泽希要是再不懂珍惜,我都要替婉宁抱不平了。”
那边,顾婉宁被骆泽希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像沙漠里初开的沙棘花。她轻轻避开他的目光,抬手揉了揉眼底的青黑,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才想起自己这几天怕是憔悴得很。
“这样盯着我干什么?”她故作轻松地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难不成,是觉得我这段时间累瘦了,心疼了?还是说,真的如我所言,想跟本小姐求婚了?”
骆泽希的耳尖瞬间红透,像是被沙漠午后的热浪烫过,仓促间抬手,指了指她手机屏幕上的木卡姆剪影,语速都快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慌乱:“别瞎说。跟你说正事,我们村里有位木卡姆传承人,铁木尔老叔。他前段时间去吐峪沟朝圣,刚回来没多久,我也是这阵子跟着他学,才慢慢摸清门道。”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眉头微蹙:“他唱的木卡姆,跟我在县里听到的都不一样,苍凉里带着一股子韧劲,我猜可能是刀郎木卡姆的一个特殊分支。我这段时间天天往他家里跑,想请他来音乐节助阵,可老人家性子执拗得很,昨天还跟我说‘摇滚太吵,木卡姆的魂是静的,容不得半点喧嚣’,怎么劝都不松口。”
顾婉宁看着他顾左右而言他的局促模样,心里又暖又笑。她悄然抬起手,轻轻覆上他还悬在半空的手,温热的触感像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骆泽希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我就知道,你虽然不善表达,但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也一直记着我。”顾婉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的力量,像沙漠里的胡杨,扎根在人心底,“铁木尔老叔的顾虑,我懂。老一辈的艺人,都把自己的艺术当成命根子,怕被糟蹋,怕被曲解。等忙完这阵,我陪你一起去见他,不用提助阵的事,就当是去学木卡姆,慢慢跟他交心,好不好?”
骆泽希低头,对上她明亮的眼眸。那眸子里,没有丝毫的娇纵,只有理解和坚定,像一汪清澈的泉水,映着沙漠的阳光。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婉宁,这段时间,你真的太辛苦了。”
他反手轻轻攥住她的指尖,那触感纤细得让他心疼,指腹能清晰地摸到她掌心因连日搬弄物料磨出的薄茧。“走,今天先把音乐节的事放一放,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收尾活,我跟周延帮你扛,保证不让你再操一份心。”
顾婉宁的眼底瞬间漫开璀璨的笑意,连日的疲惫仿佛被这一句话、这一个动作彻底驱散。她用力点了点头:“好,听你的。不过我得先跟物料组的组长交代一下,最后一批舞台道具明天一早进场,还有电缆的埋深标准,必须再强调一遍,沙漠风大,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说着,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物料组。
她语速轻快地跟组长核对着细节。干练依旧,却多了几分肉眼可见的松弛。
那是被人珍视、被人托底的安心。
骆泽希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忽然发现,这个曾经被他当作“麻烦”的上海大小姐,早已褪去了都市的娇气。她不再是那个出门要带三个行李箱、喝奶茶要挑三分糖的顾婉宁,而是能穿着冲锋衣在沙地里走十几公里,能啃着干馕核对物料清单,能为了喀什的棉花和木卡姆拼尽全力的顾婉宁。
她像喀什的阳光,看似耀眼炽热,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温暖人心;更像试验田里那些迎着风沙生长的棉苗,默默扎根,韧劲十足,在这片土地上,开出了属于自己的花。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周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调侃,他拍了拍骆泽希的肩膀,递过来一瓶水,“早跟你说,婉宁这丫头靠谱,你还不信。现在知道,自己捡到宝了吧?”
骆泽希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微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淌下,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温柔渐渐沉淀为一丝复杂的迟疑:“周延,我在这里做的事,是长期的。科技助农,不是办一场音乐节那么简单,它需要一年又一年的坚守,要耐得住风沙,也要扛得住寂寞。”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沙丘,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演唱会再热闹,终有曲终人散的时候。她是上海的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没必要放着优渥的生活不过,天天在这里跟我一起吃土、扛风沙。我怕……我怕这场音乐节结束,她就会回上海,再也不回来了。当然……我也不希望她为了我,选择跟在这里受苦。”
“你啊,就是想太多。”林悦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份刚打印好的流程表,闻言轻轻敲了敲骆泽希的胳膊,“婉宁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为了这场音乐节的策划,还跟家里闹了别扭,她爸爸还说她‘不务正业’呢,她却跟我说‘这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顾婉宁的方向,语气肯定:“她留下来,是为了她自己心里的那份热爱。这片土地,还有这里的人,已经让她舍不得离开了。”
骆泽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抬眼时,顾婉宁已经交代完工作,正朝着他们走来。风吹起她挽在脑后的长发,几缕碎发拂过脸颊,笑容明媚得像沙海之中骤然绽放的一束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走吧,我们去哪?”顾婉宁走到骆泽希身边,语气轻快,指尖还残留着跟工作人员交代事情时的急切。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脚踝,连日的奔波,让她的脚腕早已酸痛不堪。
周延看在眼里,立刻道:“沙漠边缘有一家牧民开的毡房餐馆,老板叫买买提,做馕坑肉有三十年手艺了,还有自制的酸奶粽子,酸甜解腻,正好能解你的乏。”
“我做东!”骆泽希抢先开口,手臂搭在周延的肩膀上,语气豪迈,“今天必须慰劳慰劳你们两位女英杰,周延这小子想抢单,门都没有!”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顾婉宁笑着应下,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四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身后的工作人员们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有人低声打趣:“顾总的男朋友吧?你瞧她那温柔的模样,简直换了个人!”
“你就酸吧,他们两对真是好般配啊!”
林悦轻轻拉了拉周延的胳膊,压低声音,又补充了一句:“婉宁这丫头,一投入工作就不要命。前天为了核对媒体的行程,熬到凌晨四点,早上七点又准时出现在现场。她总说‘这场音乐节,是喀什棉花和木卡姆的窗口,不能出半点差错’,你看,泽希一来,就把她从工作里‘解放’出来了。”
周延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认同:“放心吧,今晚就让她好好休息。剩下的活,我跟泽希包了,肯定不让她再熬夜。”
驱车前往毡房的路上,车轮碾过沙砾路,扬起细碎的金黄尘土,车窗外的沙丘连绵起伏,像被揉皱的金绸。
远处的红柳丛,在日光下勾勒出遒劲的轮廓,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顾婉宁靠在后排,没有再看手机,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她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线条柔和,眼底的疲惫被温柔的霞光冲淡,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骆泽希坐在她身侧,偶尔用余光瞥向她,见她有些昏昏欲睡,便悄悄把车上的抱枕递给她:“靠着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顾婉宁接过抱枕,靠在上面,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很快,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连日的劳累,让她一沾到柔软的抱枕,就陷入了浅眠。
骆泽希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心里格外踏实。
“你说,他们俩什么时候能正式在一起啊?”林悦轻声问道。
“快了。”周延笃定地说,“泽希这小子,嘴硬心软,今天这模样,明显是动了真心。婉宁也一样,眼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这场音乐节,就是他们的红娘。”
十五分钟后,车子缓缓停下。
骆泽希轻轻叫醒顾婉宁:“婉宁,到了。”
顾婉宁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居然睡着了。”
“没事,说明你是真的累了。”骆泽希下车绕过去帮她打开车门,“慢点下。”
几顶白色的毡房错落有致地搭在沙丘脚下,周围用红柳篱笆围了起来,篱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灯,此刻还没亮起,却已经透着浓浓的喜庆。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混着烤羊肉的焦香、奶茶的醇香,还有馕坑的麦香,远远就勾得人食指大动。
几人被老板娘请进毡房,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晒暖的棉被上。墙上挂着色彩鲜艳的艾德莱丝绸,绣着缠枝莲和棉花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角落里摆着一把擦得锃亮的都塔尔,琴身的木纹清晰可见,旁边还放着一个手鼓,透着浓浓的异域风情。
周延驾轻就熟,立刻点了菜。
四人围坐在矮桌旁,老板娘很快就端上了满满一桌子美食。烤得滋滋冒油的馕坑肉串在红柳枝上,泛着诱人的焦糖色,羊油顺着红柳枝往下滴,散发出阵阵香气;金黄酥脆的烤包子,外皮烤得焦黄,咬开一口,羊肉和洋葱的香气瞬间迸发,鲜而不膻;冒着热气的砖茶奶茶,盛在镶金的瓷碗里,奶香浓郁,茶味醇厚;还有一盘酸奶粽子,白糯的粽子浸在浅金色的沙枣蜂蜜酱里,上面还撒了一层碎坚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