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笙歌散尽1
第37章笙歌散尽1
凌清洛不知等待她的,将会是哪一种命运,但她现在什么都不管了,只想随遇而安。
世路如今皆已见怪,唯此心一片悠然。
李茂生随意地应了一声,至于有没有听进去,这些都不是凌清洛所能左右的。
“清洛表妹,天气这么冷,你怎么还一个人在院中?”李茂生气恼地道,“你的身子向来虚弱,万一再感染风寒,表兄会心疼的。”
李茂生解下自己的裘衣披在了凌清洛的身上,并细心地替她系好领口处的带子。
自凌清洛从寒山寺回府染上风寒后,李茂生就买了一屋子的药材,说是要凌清洛好好补补身子,可到最后,这满屋的药材,都让凌清洛偷偷地送给了几个下人,为此,她在李府,也得了不少人心。
“表兄。”裘衣上的温暖,传到了凌清洛冰冷的身上,她的眼中,仿若含着微不可见的湿痕,眸中雾气萌生。
表兄,谢谢你。清洛何其幸,此生,能得你全心呵护。
李茂生故作潇洒地打开手中的折扇,转移了视线,清洛表妹的眸中有一分柔情,就是这分捉摸不透的柔情,带着迷离的诱人,他实在看不透,他的清洛表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或许,在李府之中,真正痴傻之人,就只有他。
众人殷羡的李府,其实,不过是披着繁华的坟墓,里面充满了阴霾和黑暗,别人看不到它日益走向腐朽的没落,有的只是顶礼膜拜和炽热追逐。
李茂生走至凌清洛的身旁,与她并肩而立,“清洛表妹,你知道吗?有时,你真的很奇怪,说你胆怯懦弱吧,你总让我错觉那只是一种假象,然而,事实上的你,却是这般呆傻之人。呵呵……很奇怪,清洛表妹,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或许,她原本就该是个痴傻愚笨之人,在这充满名利争夺的尘世间,她只愿这般痴痴傻傻的活下去,为的只是按照爹娘临死前的遗愿,坚强勇敢地活下去。
凌清洛用微不可闻地声音回道,“清洛也不知道。”
“是啊,问你怎么会懂。”李茂生抬起右手轻轻的抚摸着凌清洛的青丝,宠溺地道,“我家的清洛表妹本就是个又傻又笨的小女子。”
凉风袭来,吹乱了凌清洛额前的碎发,盖住了她浑浊的目光,任由发丝在风中飞舞,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立着,仿佛是随时可消失的薄雾。
此时,李茂生稍微地低了下头,抓住了随风而舞的发丝,细心的将发丝拢在凌清洛的耳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唤回了凌清洛失落的魂魄,表兄,这个桀骜不驯的孤傲男子,其实也是可以有一种温柔的气息,就像他,那个令她日思夜想,时喜时悲之人。
凌清洛内心的孤寂和聊赖只有在想到他时才会被慢慢地填满,赵慕恒永远也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女子,这样默默无闻的爱恋着他,就像是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和悲戚。
“表兄,你能否告诉清洛,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她感觉这样活着好累,好累。
李茂生叹息道,“清洛表妹,这个问题实在太深奥,表兄也不知道。或许,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
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凌清洛怎么想也想不透,表兄会给她这样一个答案,是同命相怜吗?
满地的落叶堆砌,凋零的枝头清冷非常,凌清洛拢了拢裹在外边的裘衣,道,“表兄,清洛要回去了,你……”
“清洛表妹,你先走吧,我还想待一会儿。”李茂生的脸上,是极少见的凝重,和失意。
嬉笑玩闹,尽惹世人误,谁道真逍遥?
瞧着凌清洛渐行渐远的背影,李茂生脸上凝重的神情更深,‘清洛,清洛……’口中低低地重复着凌清洛的名字,却未发觉,有一个女子,正向他慢慢地靠近。
“少爷。”小蝶娇声娇气的喊了一声,可李茂生并未理她,她有些生气,但面上依旧是笑靥如花,不甘示弱地又喊了一声,“少爷。”
“啊?噢,是小蝶啊,怎么了,是谁惹我的小蝶生气了。”李茂生一把拦过小蝶的纤腰,哄道,“告诉本少爷,是谁这么不长眼,连本少爷的女人都敢惹。”
李茂生的言语荒诞不羁,薄唇微翘,勾起了魅惑人心的笑容。
“少爷。”小蝶的声音越来越甜,李茂生横抱起小蝶,穿梭在众多人流涌动的院落中。
这才是他,李家的大少爷,李茂生,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目光,活着只是为了演一场身不由己的戏。
凌清洛推开窗正好瞧见了这一幕,无奈的摇摇头,轻道,“可能,活着本来就是为了活着,没有声响,没有缘由。”
院落里一片枯黄的叶子飘到了窗前,在短暂的停留之后,又被一阵风吹向了另一个方向。
停停落落,摇摇坠坠,也许,这就是人生活着的轨迹,下一刻的栖息之地,在何方,谁也不知道。
雪里不知春信至,寒梅点缀腻琼枝。
第一场雪在昨夜悄悄地落下,凌清洛一早起来就看见院落里茫茫的白雪,红梅傲雪,寒风凛冽。
凌清洛的脸上,本无血色,但浓重的胭脂涂染了她苍白的脸色,消瘦的身躯在寒冷的冬天里,瑟瑟发抖。
她慢慢地走在堆满积雪的小径上,留下的是深深浅浅的脚印。
徘徊在表姐的阁楼之下,凌清洛抬头凝望着表姐闺房的窗台,窗前人影晃动,来往不息。
三日之后,她和表姐就要嫁作他人妇,同时出嫁,境遇却是炯而不同。
温热的泪水沿着眼角渐渐地流淌出来,一瞬间的冰凉划入肌肤,刺痛了她柔弱的心。
静静地站了良久,凌清洛方才轻叹道,“清洛祝福你们,表姐……赵大哥。”说完,凌清洛转身离开了。
踏出表姐的院落后,凌清洛茫然四顾,纵横交错的庭廊,哪一处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在李府的后花园里,满树的梅花独占鳌头,寒风侵来袭,傲骨心犹存。凌清洛在一棵梅树下席地而坐,聆听着一份与世隔绝的清净和安宁。
她的存在,仿若一片飘落在地的花瓣,无人知晓她的凋零和衰残,但这一刻,她的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安逸,和淡然。
“清洛表妹,清洛表妹,你在哪里?快出来,清洛表妹。”远远地,传来表兄焦急地喊声。
凌清洛擦干了眼角的泪痕,起身拂去掉落在衣上的梅花,应道,“表兄。”
一声“表兄”道尽她心底最无助的哀伤,舅父的笑里藏刀,舅母的冷眼讽刺,就连表姐和表兄也是带着分不清真假的面具。
在这个充满虚情假意的李府,到底有谁,才能值得她信任?在凌清洛的心里,一直隐隐期盼着,或许表兄是真正地待她亲如手足;或许表兄就是一个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