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命不由已
第27章命不由已
每当午夜梦回,爹爹含恨而终,娘亲忧郁而亡,她就自责不已,她是不孝,可她却无能为力。
像卑微的蝼蚁般偷生,她活着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赵慕恒静静地看着倚在李茂生怀中哭泣的凌清洛,仿佛有什么在遗漏,而有什么却在不知不觉地滋生。凌清洛的悲伤仿若疯狂而长的藤蔓,渐渐地将他缠绕,到底有多久的时间,令无喜无悲的他也有了一分颤动。
赵慕恒悄悄挥手示意弄玉先退下,弄玉起身朝着他和李茂生福了福的身,郁闷地离开了。以她这般绝丽的容貌,竟抵不过一个姿色平平的李府表小姐。
凌清洛哭红了双眸,因泪而洗过的眸子,却是分外的清澈。
李茂生又一次见到了曾见以为是幻觉的那泓泉水,仿佛是高山上初融的冰雪,纯洁无暇。
轻拥他的清洛表妹,这一次,他看清了,其实,他的清洛表妹一点也不丑,相反,她的眼眸是如此的引人着迷。迷离中带着泪光点点,楚楚怜态,胜过了江南万千的名门闺秀。
星眸未转暗世尘,谁人尽识真朱颜。这句诗无意识地在赵慕恒的脑中闪过,凌清洛,凌清洛,暗暗地重复着凌清洛的名字,他是越来越看不清她了。
呵呵……暗自摇了摇头,今日的他真是发昏了,怎么会对这般平凡的女子存了想法,若她不是玉琴的表妹,他怎么会对她另眼相待。
“表兄,我好累。”她活得真是好累,凌清洛像是找到了依靠,对着李茂生撒娇道。
李茂生立刻回道,“清洛表妹,那我们回家,好不好。”
“恩。”凌清洛乖乖地应允,黯然低首。
赵慕恒细细的盯着凌清洛的眼眸,平凡无奇,与往常一般,原来,真的是他看走眼了。“清洛,今日真是抱歉,赵大哥真不该让弄玉弹这么个忧伤的曲子,改日,赵大哥一定送清洛一份大礼以作补偿。”
“不,赵大哥,今日是清洛失礼了。”不关任何人的事,一切都只因是她的错,可惜她无法据实相告。
哭得忘了周遭,凌清洛的声音嘶哑中含着几分甜美,世间的浑浊融入了她的眼眸之中,所以她的眼眸也是浑浊迷茫。
逃离了一个地方,却无法逃离心中的枷锁。
这辈子,注定她要带着疚恨,活得难以安生。
凌清洛擦干泪,还礼道,“赵大哥,沈公子,清洛告辞。”
现在她只想再一次逃离,这个沈含植,虽然言语稀少,但随意的一句,却是让她心生惊恐,本以为,她的伪装,能骗过任何人,原来,也只是自欺欺人。
今日的她,真的好累,好累,倚在表兄的怀中,凌清洛浅浅地入眠。
从四方客出来,赵慕恒早就吩咐下人备下马车,一路上,凌清洛耳旁充刺着马车的颠簸声,但她的心却是格外的安宁。
睡梦中,凌清洛见到了久别的温暖,是爹爹和娘亲在她的耳旁轻轻地唤她,‘清洛,清洛。’然而,画面一转,在荒芜的郊外,她流泪跪在爹娘的坟前,漫天的冥钱飞舞,衰草连着无际的烟幕。大雪纷纷扬扬的散落在她纤细的娇躯上,在白茫茫的雪海中,她哭得痛彻心扉。雪停后,一辆破旧的马车碾过苍茫的雪地,留下一排排深深浅浅的痕迹。
“爹爹,娘亲……”凌清洛在睡梦中不安地叫唤,令李茂生万分的心酸,紧紧地将凌清洛拥在怀中,嘴里还不忘轻轻地唤着,“清洛,清洛……”
马车走了很久,仿佛是凌清洛从京师睡到了江南的时间。
尴尬地从表兄怀中挣扎的起来,凌清洛的脸颊红晕不满,“表兄……”
怯怯地喊了李茂生一声,她眼中的泪水早已流干。
干涩的眼眶中,凌清洛的双眸暗淡无光,这一觉,她睡得好长,真希望,可以这样睡下去,永远都不复醒。
“清洛表妹,我们到家了。”李茂生又恢复了他原本的嬉皮笑脸,掀开车帘,他首先跳了下去,然后倚在车前伸出手,媚眼带笑,道,“恭迎我的清洛表妹。”
将手安心地放在表兄的手掌中,凌清洛顺利地走下马车。
抬头望了一眼将要落幕的天色,真快,天又要黑了。
表兄潇洒的摇着纸扇大步而行,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根本就忘了后面还有个她。凌清洛低着头急忙跟了上去,好像是表兄身后的丫鬟。
刚踏入正院,就传来舅父李老爷的咆哮声,“你看你养的好儿子,哼……”随后又是一个杯盏破碎的声音。
凌清洛的心猛得一颤,是的,她在害怕。她将脚步放缓了数步,虽然舅父一直对她和颜悦色,但是她还是抵不住心中的惧意,是什么时候开始害怕舅父的,她不清楚,也许就是舅父摔破玉器之时,就让她在心里留了阴影。
“茂生,你回来了。”李夫人的喊声止住了将要悄悄逃离的凌清洛,她可以视而不见,但却不能不守礼法,“清洛见过舅母。”
表兄恩了一声就走向正屋,李夫人瞅了一眼凌清洛,不咸不淡地道,“你也进来吧,你舅舅正好有事要与你商量。”
凌清洛愣了楞,舅舅有事要与她商量,会是什么事?她住入李府已有半载,舅父从未找过她。最多是在刚来李府时她见过舅舅几面,此后就安心的住在表姐的院落中,与世隔绝。
心中忐忑难安,凌清洛莲步轻移,慢慢地进入舅舅所在的正屋。
舅父一脸慈祥地看着她,丝毫看不出刚刚还是怒不可遏的模样,“清洛,舅父好久未见到你了,来,到舅父这边坐。”
斜眼看了表兄一眼,舅父厉道,“你的事,我晚上再跟你算账,现在没你的事,还不给我滚。”
表兄默不作声,朝凌清洛露出灿烂的笑容,估计早就习惯了舅舅的冷眼呵斥,随后就疾步离开了。
一向对凌清洛不理不睬的舅母,这回却是换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清洛,来,喝茶。”
凌清洛受宠若惊,脑中只闪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礼貌地跟舅母道了声谢,她知道,好戏终于要开场了。只是,她身为刀俎上的鱼肉,该如何去挣扎活命。
或许在所有人的眼中,她只是粗笨无知的小丫头,柔弱的毫无主见,可惜,谁又能知道,她心较比干多一窍。
隐藏了所有的璀璨光芒,她还是逃不脱命运的安排吗?娘亲不是说过,平庸的她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可是,为何他们还是不愿放过她。
“清洛,今年多大了。”舅父关怀地问道。
一叶而知秋,她明白了,原来竟是为这般。
“十六。”简短的不能再简短,凌清洛淡淡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