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怅然若失
第169章怅然若失
张福等凌清洛和秦姨都上了马车,就挥手扬鞭,大喝一声,“驾……驾……”
真不愧是名门世家的小姐,知书达理,这举手投足间,可比那些乡下士绅之女,不知胜过多少,张福心中暗暗地道。
凌清洛恋恋不舍地放下车帘,心中苦笑,她在希冀些什么呢,不是她的归宿,何必再惹事端。
或许,心中隐隐期待,沈含植在发现她不见时,能快马加鞭地赶过来,然而,事与愿违,最终,他都没有出现。
看在孩子的份上,她给了他一次机会。
沈含植怎会不知,她离开沈府后,必会到表兄坟前祭拜,她等了他整整一个时辰,可惜,她还是没能等到,他白衣飘然的身影。
江南传言果真不假,沈家公子和少夫人伉俪情深,他与赵慕雨四载夫妻,她怎能奢望他放下糟糠之妻,而去追一个在沈家无名无份的女子。
她明知,这是一份纠缠不清的错缘,她怀了他的孩子,但他,却不是她所求的一心人。
倘若她此生无所牵绊,或许,她现在已是黄泉之上的,一缕魂。
求死容易,生却艰难。
马车缓缓地朝着苏城城内行驶,压过残碧,留下一道道极浅极浅的车痕,仿若了无踪迹。
而在沈家,沈含植一脸焦虑,一边是昏迷不醒的娇儿,一边是下落不明的挚爱。
“爹爹……”沈颜儿虽是双目紧闭,但她的柔嫩小手,却在四处乱舞。
赵慕雨边哭边道,“含植,颜儿她怎么样?呜……呜……若没有颜儿,我生无可恋,还不如死了算了,呜……呜……”
赵慕雨虽知沈含植熟读医书,但未料他的医术竟已炉火纯青,说不准,能与江南名医闲云公子,不相上下。
“雨儿,莫要哭了,颜儿她不会有事的。”沈含植抬起头,满脸憔悴。
赵慕雨在映秋的扶持下,慢慢地起身,自责地道,“都怪我,是我的一时疏忽,才会害得颜儿感染风寒。”
迟疑了半天,赵慕雨又道,“含植,若你此刻去找清洛妹妹,我和颜儿也不会怨你,怪只怪,天意如此,如果颜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做娘亲的,去陪她就是。”
“休要胡说。”沈含植将沈颜儿的小手,放入锦被中,颜儿喊了他四年的爹爹,他怎会弃她的生死不管。
沈含植站起身,白衣上纤尘不染,“雨儿,我先去配药,你在这里看着颜儿,若有事,令季安来找我。”
赵慕雨神色复杂地望着沈含植离去的背影,这个孤傲的男子,待她和颜儿事事关怀,与别的世家公子相比,他的确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夫君、好爹爹,可是,她要的岂止是这些。
沈含植,为何你的真心,不分一点给她!哪怕只是凌清洛的十分之一,她也心满意足。
赵慕雨想起凌清洛,一脸恨意,她是用计赢了那个女子,可是,她算是真正地赢了吗?那个女子,身上隐着令人不敢逼视的万丈光芒,她害怕,害怕有一日,沈含植会将沈府的尽数家财拱手相赠,以博美人一笑。
呵呵……赵慕雨在心底暗自发笑,无声的笑里,带着一抹说不出的酸楚,凌清洛是个高傲的女子,当日她不屑卷入赵慕恒姬妾的争斗中,今日,又是不屑与她争一夫。
若论才智,慕恒的那两个姬妾,怎及得过凌清洛的万分之一,与其说慕恒休弃她,倒不如,是成全了她。这么个孤芳傲世的女子,难怪令冷情的沈含植,也动了情。
张福驾着马车,穿过繁华的苏城大街,来至一处毫不起眼的宅院门口前。
马车停下,秦姨扶着凌清洛下了车。
这时,从宅院中跑出一个年约八、九岁的女童,欢跃地朝着他们喊道,“爹爹,秦姨,你们回来了。”
“寄情,傻愣着做什么,快给小姐请安。”张福把幼女拽到凌清洛面前,满怀歉意道,“凌小姐,这孩子出身乡野,不懂规矩,您多担待。”
小女孩怯怯地来到凌清洛身边,低声道,“寄情见过凌小姐。”
小脸微垂,眼中眸子灵动,似有不安。
“张福,没关系,不必多礼。”凌清洛望着寄情,轻柔地道,“你叫寄情!”
张福不识文墨,怎会取出寄情这般诗意的名字,唯一的可能,便是……寄情,寄情……寄清。
遥寄相思至何处,心绪摇落,烟波千里,清愁最先闻。
凌清洛心中一痛,表兄,你这又是何苦?
寄情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少爷口中的清洛表妹:目若秋水,潋滟流转,甚至于遮掩了脸颊上若隐若现的疤痕,淡雅的身姿,更添一种无法言喻的气韵。
“小姐真美!”寄情不自觉地脱口而出,略带稚嫩的童音,娇脆悦耳。
凌清洛轻颜而笑,浅浅的笑意,若有似无。
抬起头,凌清洛一脸诧异,‘凌府’,这座宅院大门之上,竟然是表兄亲手书写的‘凌府’,步入大门,迈过门槛,凌清洛心中的震撼,越来越浓。
梧桐遮阴,青石铺路,坠叶纷纷飘落,或旋于半空,或碾作成泥,远处翠竹夹道,杨柳迎风,这一番布局,仿若与寻香阁后的院落,同出一辙。
当日,表兄带她到寻香阁,本以为,表兄是为了她,才将寻香阁的后院布置成僻静幽深,却不料,原来……
或许,表兄的内心,也如她一般,清冷寂寥。
庭院虽小,但匠心独具,一石一木,皆由表兄亲自督促修成。
张福和寄情退下后,秦姨指着庭院右侧的房间,惋惜道,“凌小姐,此处是少爷的书房,您不妨去看看。”
凌清洛微微颔首,莲步轻移,缓缓而行。
房门半推,里面一片幽暗,许是多月未有人踏入书房,凌清洛刚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潮湿之气,仿若带着几分森冷和阴郁。
凌清洛将房内的窗户,依次打开,暖暖的光线,穿庭越窗,转过身,她傻傻地站在窗前,眸中湿意丛生,朱唇努动,喃喃道,“李茂生,你这个痴儿!”
眼前之景,惊得她,泪如雨下。
整个书房的壁上,挂着全是她的画像,一幅幅丹青,皆被表兄精心装裱,凌清洛慢慢地走近,第一幅题名‘凤落江南’,画的是她刚来李府时,身着一件橙色的罗衣裙,腰间系着绣有百合的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