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可怜之人
第155章可怜之人
“我们国舅爷每到一处,总会宠幸一些美貌女子。”
“好像是朱小姐自己主动送上门,对我们爷投怀送抱。”耳旁回荡着侍女不屑的声音,朱羽婷绝望的跌坐在地,她费尽心机地接近蓝国舅,用女子绝美的身姿,来换取今日的富贵荣华,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我要见国舅爷,我不相信,国舅爷会这样对我,我不相信……”朱羽婷撒泼似地朝着蓝国舅下榻的官驿而去,甚至于,她忘了此行的目的,是要向凌清洛徇私报复。
于她眼中,权势地位才是最重要的,若没有蓝国舅在背后撑腰,她什么都不是。
“不用拦她,让她去吧。”六夫人一脸惋惜,又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女子,这一年多来,国舅爷的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女子,有清婉的,有妖艳的,有乖巧的……太多了,多得让她麻木了。
人群散后,李府的送葬队伍,慢慢行来,礼乐其哀。
赵慕恒自讨没趣地离开,比沈含植先行一步跟上送葬队伍,恰巧,一身白服的李玉琴掀开车帘,问道,“赵公子,刚刚出了何事?”
昔日的江南第一美人,依旧容颜娇婉,楚楚动人,赵慕恒愣了一下,回道,“小事而已,马夫人不必挂怀。”
眼波流转处,李玉琴轻叹了一声,便放下了车帘。
声势浩大的送葬队伍,吹吹打打,热闹非凡,李大少爷生前最爱闹腾,这一场壮观的出殡之行,该让他含笑九泉了。
六夫人打发了吴知府,便拉着凌清洛来至偏隅处。
凌清洛如今只认沈含植一人,对于这位六夫人,理不都理。
在无人之地,六夫人忽然朝着凌清洛,屈膝一跪,“小姐,奴婢来迟了。”
“表兄……”凌清洛忙躲到沈含植身后,怯弱地望着六夫人。
沈含植虚扶道,“清洛她现已将前尘忘却,六夫人请起。”
虽不知这位六夫人为何会唤清洛为小姐,但她却救了他和清洛一命,因此,沈含植对这位六夫人心怀感激。
六夫人黯然地伸手向凌清洛,但凌清洛却害怕地将头埋在了沈含植的背后。
六夫人叹气道,“造化弄人,再相见,人事已全非。沈公子,今后小姐就交给你照顾了。至于我是谁,你不必知晓,或许哪一日小姐醒来,自会明白。”
小姐,你怎会成了这番模样!
遥记当日,小姐弹琴,绿珠唱曲,而她伴舞,那是多么逍遥而悠闲地日子啊!
凌家对她有再造之恩,代小姐嫁入国舅府,她是心甘情愿,一入侯门深四海,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日凌府的一个丫鬟,而小姐,又何曾也是当日的翰林小姐。
“六夫人,为何如此信任在下。”沈含植淡笑,清雅的风姿,轩昂而立。
六夫人亦笑道,“因为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他人,更何况,现在小姐只认你。”李茂生死了;那个赵慕恒虚有其表,几次三番抛弃小姐;而程元瑞,唉,只心系百姓,否则,他早该从润州赶来救小姐了;至于沈含植,六夫人心中的叹息更重,一个已有妻室的男子,怎能给得了小姐,一世一双人。可是,除了他,还有谁会对毁了容颜的小姐,不离不弃。
沈含植脱下身上的外袍,将它披在了凌清洛的身上,“清洛,我们回家吧!”
横腰抱起她,沈含植与六夫人道别,“请放心,我定会照顾清洛一辈子,哪怕她此生痴傻不醒,六夫人,后会无期,多保重。”
凌清洛星眸璀璨,恍然间,她看到在贴满红字的喜堂上,表兄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出了喜堂,“表兄,清洛以后想跟着你!”
表兄,清洛错了,曾经是清洛执迷不悟,但往后,清洛再也不会了。
表兄,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将头埋入沈含植的怀中,凌清洛浅浅地睡去,这段日子,她在阴暗潮湿的狱中,无法入眠,每夜子时,是狱中死囚的绝望悲鸣,凄厉阴寒。
沈含植看着睡得一脸甘甜的她,低声叹道,“清洛,你何时才能勇敢地面对自己。”若她此生不醒,为了她,他甘愿当他一生的表兄。
“季安,快去追赶李府出殡的队伍。”沈含植抱着凌清洛上了马车,吩咐道。
清洛,你的表兄,定是在等着你来送他一程。
六夫人遥望着凌清洛乘坐的马车,越行越远,脸上悲伤敛去后,又是世人眼中雍容华贵的蓝府六夫人。
小姐,您该按夫人的遗嘱,在江南做一个平庸的女子,然后平凡地老去,小姐啊,您怎能忘了呢!凌府之事,牵连广泛,怎能单凭您一人,就可以扭转乾坤。若可以,程元瑞早该为您把仇报了,他一个定远侯之孙,都不敢轻易地出手,您怎么就求死心切呢!
六夫人悲叹道,以小姐的谋智再加上程元瑞的支持,本可以有几分胜算,怎奈小姐报仇心切,竟等不了漫漫长月。
“来人,我们即刻出城,连夜赶回京,找太医院的医官们为国舅爷治病。”不管是否恨蓝国舅,终归她与他一夜夫妻百夜恩,若蓝国舅死了,朝廷一旦追查下来,小姐之命,恐真保不住了。
蓝国舅此番是微服江南,又是行水路,所以,六夫人一边命人将船上物资备全,一边与蓝国舅乘着马车出了苏城。
刚行至苏城城门口,却见旌旗飘扬,大队人马朝着苏城而来,马蹄声阵阵,六夫人掀开车帘,看到程元瑞一脸疲惫地驾马疾驰,卷起尘沙漫天。
六夫人摇了摇头,看来,程元瑞也是披星戴月赶来,只是,于万千百姓与小姐之间,他终归是选择了造福黎民。
“程大人,你不用去了。”六夫人朝着程元瑞高喊道。
这时,绿珠听到喊声,从车内走了出来,看到六夫人也是又惊又喜,“是你!”
“是我。”六夫人没有多余的话,众多蓝家侍卫在场,她又怎能多说一句。
当日,张仁送画像于蓝国舅前,那画中的女子并非是凌清洛,而是她,绿菱,凌府的一个丫鬟。
皇上为除蓝府,而老爷虽皓首穷经,却终心系天下,整件事,都是老爷和张仁两人在暗中谋划,事关机密,程元瑞不知,卢三公子不知,就连小姐也不知。所以,夫人临死前,才会不断地叮嘱小姐,要小姐在江南做一个平凡的庸俗女子。
绿菱看着程元瑞和绿珠,富有深意地道,“程大人,死者已矣,不必再寻。”
去了又如何,小姐的容貌早已毁尽,茫茫人海,程元瑞怎能寻到,就算寻到,小姐也认不出她昔日的元瑞大哥。
“绿珠,别怪小姐,小姐也是一个可怜之人。”马车过后,绿菱的话淹没在飞扬的尘土间,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