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华灯初上
第133章华灯初上
眼帘下,一双厚实的绸鞋,缓缓地接近她,抬起首,表兄正手足无措地望着她,欲言又止。
“清洛表妹,不是要跟着我吗。”李茂生伸出手,目光炽热,笑容璀璨。
这个倔强的丫头,今生就是他的克星,想他,堂堂李府大少爷,无论怎样的女子,一见他无不趋之若鹜,而就只有她,对他视如敝屣。
他的清洛表妹,枉她聪明一世,却从未看透,他对她情根深种。紧紧握住她的柔荑,李茂生璀璨的眸中,泛着无穷无尽地酸楚,“这里人多,拽着你,不易走散。清洛表妹,我们进去吧!”
白日里,寻香阁内外人烟稀少、门庭冷落,然一旦到了晚上,寻香阁内就是一番热闹景象,繁花似锦,无法描摹。
青楼女子,一生最丰美的顶端,都在此处燃烧殆尽,红衰绿减,苒苒物华休。池柳易攀,恩爱刹那!
“清洛表妹,你后悔吗?”李茂生牵着凌清洛的手,一步一声叹息。
将身拟托青楼,浮名尽丧,再无回转的余地。
“表兄,你又忘了。当初是谁告诉清洛,‘人生在世,活得潇洒就好,要是常常看别人的眼色行事,那该有多累。’表兄的话,清洛时刻铭记在心。”凌清洛淡然地道,“浊者自浊,清者自清。声名枷锁,至今时今日,清洛早已不作他想。”
遥记当日,表兄不顾世人眼光,带她策马疾驰在苏城街上,那妖媚张扬的俊脸,不知令多少闺中女子,沉醉痴迷。
李茂生紧握凌清洛的柔荑,眉宇间,缓缓流淌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欣喜,原来他无意间所说的话,她竟然都记得。他年事,而今再道,恍如隔世。
这一刻,李茂生笑靥如花,邪魅的双眸,似有似无地扫向凌清洛,仿若百花初开,争奇斗艳。
李茂生此生胸无大志,嬉戏尘圜,若无他家清洛表妹的出现,或许,他的这一生,就只能这般、浑浑噩噩的过下去,直至终老。
人世间,追求一生,究竟为何?
寻香阁内,金碧辉煌,阁中最显眼之处,莫过于轻纱环绕的亭台。每当夜幕降临之时,寻香阁的花魁……海棠,总会在此献舞,以引得众多文人雅士、世家公子、达官贵人前来捧场,一掷千金。
一路穿堂过亭,李茂生把凌清洛带到了寻香阁的后院。
凌清洛做梦也想不到,表兄在寻香阁的布局上,竟然如此独具匠心:前边是歌舞生平的寻香阁,而后边,别有洞天。翠竹夹道,梧桐遮阳,此处的院落虽小,但僻静幽深。
随着她莲步轻移,凌清洛就越发觉得此地透着说不出的清冷孤寂,偷眼细瞧表兄,依旧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悠哉之样,凌清洛心中思虑百转,表兄平日里嬉闹乖张,甚喜热闹,为何会把院落布置成这般清冷落寞。
凌清洛双眸微闭,任由表兄执手相牵。
悠悠庭院,深掩歌舞繁华,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
“小姐。”这一声呼唤中,带着焦急和欢喜。
凌清洛虽未睁眼,但已知来人,“绿珠,你终归还是来了。”她把绿珠托付与元瑞大哥照顾,可惜,这个死心眼的丫头,还是如影相随。十几年来,她与绿珠相依相偎,除了爹娘,就属绿珠和绿菱陪她的时间最长。
“小姐。”绿珠屈膝跪倒在凌清洛面前,悲泣道,“奴婢曾说过,哪怕刀山火海,奴婢亦不愿离小姐半步,若小姐再抛下奴婢一人,奴婢唯一死。”
“绿珠,何苦呢!”明知是死路一条,何苦还如此的执迷不悟,凌清洛睁开眼,眸中已是迷雾丛生,轻叹道,“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执迷不悟的何止是绿珠,她,又几曾清醒过?
“多谢小姐。”绿珠抬首,恰好看到了李茂生正紧握着她家小姐的手,而小姐竟然也默许了,轻纱之下,绿珠嘴唇努动,却未发一言,只是她的眼眸,泄漏了她的诧异。
“呸呸,在本少爷面前,谁都不准提个‘死’字。”即使心中忧思如焚,李茂生面上依旧笑如春风,打趣道,“即使要‘死’,也是本少爷比你们先‘死’!”
有他在,怎会容许清洛表妹受到伤害,即使是死,也该是他挡在她面前。
华灯初上,便有络绎不绝的人,接二连三地踏入寻香阁中。
芙蓉染尽春无限,暗向东风几多怨。
凌清洛躲在偏僻的角落里,悄悄打量着这些穿梭在寻香阁中的青楼女子,她们举手投足间的风韵,她们嗔笑怒骂时的妩媚,看在她眼里,都变成了,一次又一次的锥心之痛。
若非生活所迫,哪一个清白女子甘愿身陷烟花之地,遭世人唾骂。如花般的娇容,倾尽一生的绽放,却耐不过,短暂的枕边誓言,抵不过,仓皇的红颜迟暮。
“海棠姑娘出来了。”一声高喊,将凌清洛的视线转向了从楼阶上缓缓而来的一位女子。
这一细瞧,凌清洛惊叹不已,白衣飘然呈素裹,娉婷袅袅动心魄,寻香阁的花魁海棠,身着一袭纯白的罗衣裙,裙摆处绣有翠叶泣露,柳眉淡扫,不施粉黛,本以为,青楼女子多是妩媚妖艳,如今看来,大错特错。
怪不得,曾有诗云,‘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花魁之称,海棠当之无愧。
“海棠姑娘……”……“海棠姑娘……”海棠每行一步,寻香阁内的众多男子就爆发出,如雷般的疯狂呼喊,声声不息。
红颜一笑,令多少男子痴迷癫狂!
海棠越过众多男子的包围,从容不迫地走向亭台,纱幔撤去,只余海棠一人,站在亭台中央,孤芳独立。
“诸位公子才华横溢,风流不羁,海棠能结识各位,是海棠三生之幸,在此,海棠谢过各位公子这些年来对海棠的关照。”说完,海棠深深一揖,柔媚娇俏尽显其中。
“海棠姑娘客气,”“海棠姑娘不必多礼。”一些自命不凡的男子,一听海棠的恭维之言,心花怒放,全然已忘家中久候他们的妻儿。
凌清洛心中惊叹,先不论海棠为人如何,单凭其三言两语,就能使得满堂男子为其神魂颠倒,死心塌地,这份谋略,恐不是寻常女子所能做到。
乐曲徒然而起,华灯灿若烟火,寻香阁内,有杯盏触碰、觥筹交错,有莺歌燕舞、娇喘旖旎。
海棠水袖一甩,仿若漫天飞雪,从半空中苍茫而降,飘摇曳曳,带着一缕缕梅香。带衣飞旋,轻若柳絮,席卷池边碧波,泛起点点涟漪,随波远去。
漫言花落早,只是叶生迟!
众人鼓掌叫好,连绵不断,却无人发觉海棠眼中一晃而过的哀伤,除了凌清洛。
这时,有一位年轻公子,翩然而至,淡蓝色的锦衣华服,儒雅的风姿,惊起寻香阁所有女子的娇呼,“赵公子……”